春蜜花环最后还是进了After Eight的菜单。
伊莱扎把接骨木花彻底拿掉,只留了杏仁、柠檬和那一点很轻的春蜜。旧模具烤出来的叶纹比她预想中漂亮,蛋糕放凉以后,边缘仍然保留着很浅的金褐色。第一批端进橱窗时,艾达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它终于不像前几版那么“闻起来比吃起来忙”。
伊莱扎没有计较这个形容。
因为她自己也觉得对。
没过多久,霍格沃茨的猫头鹰便找到了After Eight。
那天店门还没开,伊莱扎正在后厨把春蜜从大罐分进小瓶,窗玻璃忽然被啄得咚咚响。她抬头时,一只褐色猫头鹰正站在外面的花架上,脚边压着一封深绿色信件,身后的薄荷叶被它踩得歪了一大片。
伊莱扎赶紧过去开窗,先把猫头鹰放进来,又伸手扶了扶那盆薄荷。
“你不能站这里,纳威看见会心疼的。”
猫头鹰根本不理她,低头啄了两下桌面。
艾达从前面进来,正好看见这一幕:“它听得懂吗?”
“应该听得懂一点。”
“那它明显不在乎。”
伊莱扎把信拆开。
确实是麦格教授。
纳威前阵子把圣芒戈那只十三朵花的蛋糕提给了学校,温室最近又在整理一片给高年级学生使用的香草园,麦格便问她愿不愿意回来做一次很短的展示。内容不用太正式,只讲讲食用植物、甜点魔法和糖藤之间怎么配合。
伊莱扎把信看完,又从头看了一遍。
艾达靠在料理台边:“你不是之前才去过霍格沃茨吗?”
“那次是送东西。”
再往前还有纳威和汉娜的婚礼。
所以真正让伊莱扎高兴的并不是“终于回学校”。
她只是很喜欢霍格沃茨。
以前回去时,总有一件明确的事情等着她。蛋糕要送到哪儿,婚礼几点开始,谁在门口等她,事情结束以后也就跟着离开。这一次信上只写了下午的展示,后面什么安排也没有。
麦格甚至在末尾加了一句,如果他们愿意,可以留下来吃晚餐。
而“他们”显然包括德拉科。
伊莱扎晚上把信给他看时,德拉科刚脱掉外套,袖口还没解。
他从头看到尾,把信放回桌上:“纳威告诉她的?”
“应该是。”
“我就知道。”
伊莱扎坐在沙发扶手上:“什么?”
“他上次问得太仔细。”
“他是草药学教授,当然会问。”
德拉科看她一眼,没继续评价纳威到底是出于专业还是顺便给她找了件事做。伊莱扎却已经想到别的地方:“我们可以晚一点回来。”
“信上已经写了可以吃晚餐。”
“不是晚餐。”她往他那边靠了一点,“我想在学校里走一走。”
德拉科低头解开一只袖扣:“你上次也走了。”
“上次后面跟着六个一年级学生。”
那几个孩子一路从礼堂跟到门厅,最后甚至有人问德拉科为什么不吃伊莱扎做的草莓塔。伊莱扎想起来还是想笑。
德拉科显然也记得。
“那不是我的问题。”
“是他们觉得你很奇怪。”
“为什么?”
“因为正常人都会吃草莓塔。”
“显然不会。”
伊莱扎笑着从他手里拿过那封信:“反正我想多待一会儿。”
德拉科没有反对。
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先把消息传出去的。
金妮听说他们要回霍格沃茨,立刻说自己也想去。哈利本来没有表示,隔天却被赫敏问出那天下午正好有空。罗恩得知所有人都准备去以后,非常明确地表示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伦敦。
潘西知道时,只问了一句:“为什么所有格兰芬多都要去?”
西奥多在旁边回答:“可能因为那是他们的学校。”
“也是我的。”
“所以?”
潘西沉默片刻,最后也决定去。
于是伊莱扎真正站到霍格沃茨门前时,身边比她出发前预计的人多了一倍。
五月底的城堡已经完全是夏天的样子。草坡绿得发亮,黑湖边的树长满了叶子,远处温室的玻璃在太阳底下反着一大片白光。几只猫头鹰从塔楼飞出去,很快变成天边的小黑点,湖面则有不知道什么东西翻了一下,荡开的水纹一直推到岸边。
纳威从温室那边过来接他们,工作袍袖口还沾着土。
潘西看了他一眼:“你现在真的很像教授了。”
纳威低头看看自己:“因为我穿了袍子?”
“不是。”
她没继续解释。
金妮却笑了。
他们还没走进门厅,皮皮鬼先从上面的拱门里倒着钻出来,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羽毛笔。看到哈利以后,他在半空急停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很夸张的怪叫。
“波特回来啦!”
哈利抬头。
“别喊。”
已经晚了。
皮皮鬼绕着他们飞了一圈,挨个认人,看到德拉科时尤其兴奋。
“还有马尔福!”
德拉科连眼睛都没抬。
皮皮鬼故意贴着他头顶飞过去,结果下一秒就被一只从墙上伸出来的画像手杖敲中了后脑勺。
“别在门厅尖叫!”
画像里的老巫师气得胡子都在抖。
皮皮鬼捂着头骂骂咧咧地钻进天花板。
伊莱扎笑得差点没走动。
德拉科看她:“很好笑?”
“有一点。”
“每次都是这句话。”
“因为真的只有一点。”
他明显不信。
门厅里面还是那样。
石阶被无数届学生踩得微微发亮,盔甲站在墙边,其中一副正小声抱怨自己的右腿轴承又卡住了。楼梯远处缓慢移动,几幅画像跟着从一面墙跑到另一面墙,显然已经有人提前把“波特回来了”这件事传了进去。
胖修士从赫奇帕奇方向飘过来时,伊莱扎刚脱下外套。
他一下认出她。
“贝拉米小姐!”
伊莱扎笑起来:“您好。”
“我听说你现在开了一家很不错的甜点店。”
“您又不能吃。”
“这不妨碍我听别人说。”
胖修士非常愉快地在她身边转了一圈,又看见德拉科。
他的表情停了一下。
伊莱扎莫名也跟着看过去。
胖修士最后只很和气地点点头。
“马尔福先生。”
德拉科也点了一下头:“您好。”
然后胖修士就去找后面的纳威了。
没有发生任何特别的事。
伊莱扎却下意识碰了一下德拉科的手背。
他低头看她。
“怎么?”
“没什么。”
她很自然地把手收回来,继续跟着纳威往温室走。
展示本身比伊莱扎原来预计得顺利。
纳威已经把东西准备得很完整,桌上摆着几种可以用于甜点的草药和花,连糖藤需要保持的湿度都提前调过。伊莱扎只带了春蜜、两只做好的花环蛋糕和一盒已经处理过的糖藤。
来的是六七年级学生。
有几个显然已经吃过After Eight的东西,一开始就盯着她带来的盒子。
伊莱扎装作没看见。
她把一根普通糖藤和一根导过魔力的放在同一只玻璃盘里,先让他们自己碰。
普通的那根没有反应。
另一根被指尖轻轻压住以后,细细的金光便沿着叶脉向前游了一小段。
几个学生立刻凑近。
“为什么不用魔杖直接给花施咒?”有人问。
“可以。”伊莱扎把糖藤翻过来,露出下面很细的接口,“如果只有一朵,直接施咒更快。可如果一只蛋糕上有很多朵花,每一朵都单独施咒,很难同时打开。让魔力走同一条藤会稳定很多。”
“如果还是不同步呢?”
“那就不同步。”
学生愣了一下。
伊莱扎笑着补了一句:“差半秒又不会不能吃。”
后面有人跟着笑。
纳威站在旁边整理花盆,忽然说:“她以前可不会这么说。”
伊莱扎马上转头:“我以前怎么了?”
“你三年级魔药课,多倒了半滴月光草汁,后面整节课都在看坩埚。”
“因为那节课是斯内普教授教的。”伊莱扎立刻说,“他还一直在我们桌边走,我当然紧张。”
学生们笑得更明显了。
纳威也笑:“这个理由成立。”
伊莱扎正准备继续,忽然感觉旁边有人看她。
她一转头,德拉科果然站在温室外面。
他没进来。
只是靠着门边。
伊莱扎立刻想起以前那件事,隔着几张桌子朝他扬了扬眉。
德拉科显然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嘴唇动了一下。
伊莱扎看懂了。
“一桌。”
她差点当场笑出来。
展示结束以后,几个学生留下来把花环蛋糕分掉了。
德拉科最后只分到很小的一块。
伊莱扎看见以后,专门把自己盘子里没动的半块递给他:“这个不甜。”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我吃过。”
“这是今天这一批。”
德拉科看她两秒,还是接过去。
旁边一个赫奇帕奇女生一直偷偷看他们,等德拉科真的吃了一口以后,表情明显变得很满足。
伊莱扎没忍住,小声问她:“怎么了?”
女生立刻摇头。
“没什么。”
德拉科面无表情地继续吃蛋糕。
纳威在旁边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真正空下来时,已经没有人想立刻离开。
麦格允许他们留下来以后,金妮最先提议去黑湖,赫敏却想先去图书馆。罗恩站在中间说去哪儿都行,只要不要先爬塔楼,潘西则毫不客气地表示她完全赞同这一点。
结果路线刚走到第一段楼梯就散了。
楼梯突然转向。
哈利、金妮和罗恩被送去了另一边,赫敏还没来得及说话,自己脚下那一段也缓慢移开。潘西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越来越远,只说:“我以前怎么没觉得这地方这么烦。”
西奥多很平静:“因为你以前知道什么时候该换楼梯。”
“我现在也知道。”
“那你为什么站错?”
潘西转头看他。
西奥多已经往另一条走廊去了。
伊莱扎笑着跟上。
最后几个人还是在魔药教室附近碰到一起。
地下走廊比上面冷很多,墙边的铜灯白天也亮着。旧教室没有上锁,里面暂时没有课,门半开着,能看见一排排坩埚和架子上的玻璃瓶。
伊莱扎经过门口时,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
德拉科就在她旁边。
她说:“就是这里吧?”
“什么?”
“月长石。”
他看进去一眼:“不是这间。”
“就是。”
“你四年级不在这里上课。”
伊莱扎停下来。
“你怎么连教室都记得?”
德拉科也停了。
“你不是一直说我把月长石粉撒了一桌吗?”
“你确实撒得很多。”
“所以你当然记得。”
“逻辑是什么?”
他们两个站在门口争这一点的时候,赫敏已经走进去看了一圈。
“他说得对。”她从里面出来,“四年级那时候我们用的是下面那间。”
伊莱扎转头:“你也记得?”
赫敏很自然地说:“当然。”
潘西站在后面看了三个人一会儿,明显觉得这个世界非常不可理解。
“你们连十几年前在哪间教室上过课都记得?”
罗恩刚好赶到,听见最后一句:“我不记得。”
赫敏:“没人问你。”
大家又笑起来。
真正走到那间旧教室以后,伊莱扎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反而没进去。
里面什么都没有特别变化。
可她还是能很清楚地想起自己当时坐过的位置。
“我以前真坐你斜后面?”
德拉科站在她旁边:“你不是已经问过很多次了?”
“在这里问感觉不一样。”
“答案不会变。”
伊莱扎笑了一下。
潘西从后面经过,听见以后随口说:“她当然坐过那边。我记得她。”
伊莱扎和德拉科同时转头。
这次连伊莱扎都惊讶:“你记得我?”
潘西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