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灵的床上摆着一本画册。摊开的那一页上,有一个新的火柴人。
她盯着那个小人,眼睛一点点睁圆了。下一秒,几乎是扑着过去把画册拿了起来。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这是一种狂喜。
天知道这阵子自己在画本里留下过多少失败的痕迹。
那些歪歪斜斜、抖得不成样子的线,那些连最简单的圆和弧线都画不出来的崩溃时刻……几乎一次次都在提醒她,她已经没办法像从前那样握笔画画了。
她试过安慰自己,说只是最近压力太大,休息两天就好。
试过一遍遍拉伸手指,深呼吸,逼自己平静下来。
可是不行就是不行。
她去医院检查过,医生说身体本身没有问题。
但画笔一落到她手里,不管是左手还是右手,都会不受控制的开始颤-抖。
来泥桥镇之后,她也没放弃过。每天晚上都会试着画几笔。
可还是失败。
所以这一刻,看着纸页上这个简单又潦草的火柴人,乌灵整个人都有些狂喜,又有些发懵。
这是怎么回事呢?
她想破脑袋,才终于从一团乱糟糟的记忆里,捞出昨晚零零碎碎的片段。
她好像跟郭师傅一起出去逛了街,买了东西,还喝了酒。后来她醉得晕晕乎乎,被带了回来。
再后来……她似乎给知野送了礼物,两个人还一起说了什么冷蛋。也不知冷掉的蛋有什么好说的。
最后,她硬拉着知野当模特,非要给他画画。用左手画了这个火柴人。
乌灵其实是左右手都能写字画画的。
小时候她太皮,非要去爬院子里那棵大树,结果一个踩空,从树上摔下来,右手骨折。
那小半年里,她只能改用左手写字、吃饭、画画,硬是把左手也练了出来。虽然没有右手那么顺,但基本的写字和简单作画都不成问题。
这段经历,让她一直保留了左手作画的能力。
没想到这次危机的曙光,竟然是来自左手。
……不过,她昨晚为什么要给一个火柴人特地加上胸肌和腹肌?乌灵盯着那几块潦草的肌肉线条,感到十分疑惑。
虽然这远远算不上什么巨大的突破,和她从前的水准天差地别,离真正恢复还有很长很长的路。
可对她来说,这已经是她第一次看见转机。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足够让她高兴了。
她任由心里那股快乐慢慢发酵起来,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她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像是一个在荒芜沙漠里独自跋涉了很久的人,终于在视线尽头看见了一小片绿洲。
不过她想不明白自己突破心理障碍的主要原因是什么,是因为郭师傅的开导吗?还是因为喝醉了酒人比较放松?还是因为知野?
不管了,今天先只要开心!
于是接下来的梳洗,乌灵几乎全程都在哼歌。
她吹头发的时候在哼,护肤的时候也在哼,连挑衣服时都比平时多了几分兴致。
她最后给自己挑了一条漂亮的红色宽吊带裙,裙子衬得她锁骨和肩颈线条格外漂亮,整个人明艳得像一朵鲜活的海棠花。
收拾妥当后,乌灵打开托特包
,发现新手机还安安稳稳躺在原装盒里,根本没送出去。
奇怪,她怎么会有已经把手机送了出去的印象。可能是做梦吧。
不管了,就现在把手机送他好了。
她心情极好地拉开房门,踩着轻快的步子走了出去。
刚一出门,她就和坐在二楼公共区的知野对上了视线。
他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
看见她的那一瞬,他目光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迅速移开了眼,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动作有些刻意。
她走近几步,这才看清他手里的书名。
波列斯拉夫斯基《演技六讲》。
乌灵:“……”现在的贫困生,看的书都这么高端吗?
她站到他面前,叫了他一声。知野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