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金人路边牵驼图”,根本不是什么画。那指的是今天他们在无人区路边,遇见牵着骆驼的老农时的地点。
乌灵在求救。
挂了电话后,他像疯了一样拨通报警电话,又立刻联系郝新成,让他去找自己当警察的妻子。
所有能用的关系,明的、暗的,他全都调动起来。警察赶往无人区路边,他能找到的安保和搜救人员也沿着戈壁滩分头搜索。
他也跟着来了,坐在郝新成的车上,紧跟在警车后面。
车窗外,戈壁荒凉无边,风卷着小石子扑在玻璃上,发出细碎又刺耳的声响。
方越川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搭在膝上的手越攥越紧,裤料被他揉出深深的褶痕,连指节都泛了白,他却像毫无知觉。
他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也许是他多想了。也许乌灵没有真的出事。
可是下一刻,远处的荒漠深处,骤然传来一声枪响。那声音尖锐、清晰,像是直接撕开了整片死寂的戈壁。
前方警车几乎同时加速,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方越川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郝新成脸色也变了,狠狠一脚踩下油门。车身猛地向前冲去,卷起漫天黄沙。
方越川下车的时候,警察刚把烂牙男人和黑瘦女人铐上手铐。
地上散落着枪和匕首。张铁脸色惨白地站在一旁,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方越川只看了一眼,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冷了下去。
他不敢想如果他再晚来一步,如果那声枪响是打在乌灵身上……他几乎是踉跄着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乌灵的肩膀,声音都变了调。
“乌灵,你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
乌灵摇了摇头,脸色虽然苍白,语气却还算平静。
“我没事,没有受伤。”她看着他,挤出一个笑容,“谢谢你叫来了警察。”
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样子,方越川心里那根紧绷到极点的弦,终于彻底断了。
初恋的美好回忆、这些年压-在心底的后悔、担心乌灵出事的恐惧、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有几乎快要溢出来的喜欢,在这一刻一并涌了上来。
方越川再也克制不住,猛地伸手,将乌灵紧紧抱进怀里。
“乌灵……”他的声音哽住了,手臂越收越紧,“我求求你,你跟我走吧。”
方越川低头埋在她肩侧,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别再留在这里工作了。你跟我走,好不好?”
“我不会再让你遇到这种事,我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我会保护你,我会好好保护你……”
知野在方越川抱住乌灵的第一秒,就想上前把他拉开。可他的手刚伸出去,又停在半空。
因为他发现乌灵没有推开方越川。
她果然还是对方越川有感情。知野的指节慢慢攥紧。
乌灵被方越川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知道方越川是真的吓坏了。这个向来体面、冷静、克制的人,此刻彻底失了分寸。
更何况,如果不是他及时带来警察,他们未必能这么顺利获救。
所以那一刻,乌灵没有立刻推开他。
可听着听着,那点劫后余生的感激,便慢慢被另一种复杂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总是这样,把“为她好”说得那么深情,可话里话外,都是要她离开她选择的地方,放弃她正在做的事,按照他的安排走。
“你不要再说了!方越川,你为什么总想控制我?”乌灵用力推开了他,“而且未经允许不要随便碰我。你快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也不知道是刚才惊吓过度,还是情绪一下子来得太猛,她忽然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腹部的月经疼痛也在这一刻骤然加重,像有什么东西一点点绞紧。风声、警笛声、说话声,全都变得很远。
“乌灵?”知野似乎在叫她。
可那声音落进她耳朵里,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得听不真切。
她本能地转过身,朝着知野的方向伸出手。
下一秒,她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知野脸色骤变,几乎是在她倒下去的瞬间,冲上前一把接住了她。
乌灵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她的视线一点点聚焦,先看见大亮的窗户,又看见身下洁白的床单。
这里是一间医院病房。
她的目光慢慢下移,才发现床边一左一右趴着两个人。像是守了一整晚,实在撑不住了,才刚刚睡着。
走廊里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匆匆脚步声。很快,病房门被推开,响动惊醒了床边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