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一阵接着一阵,里面始终无人回应。
方越川终于确认,C23休息室里空无一人。
乌灵和知野都不在。
他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攥紧。
从工作人员那里听说乌灵来过知野的休息室后,他便控制不住地猜测——他们在这里说过什么,又发生过什么?
现在两个人都不见了。
是一起离开的吗?他们又一起去了哪里?
当年,他不过是劝乌灵跟自己去美国。
不要去黄沙市实习,不要去吃那些没必要的苦。
她为什么就要和他分手?
可分手以后,她明明没有和别人在一起,还给了他一百万,说天使投资。
这不正说明,她心里一直还有他吗?
一定是知野引诱了她,一定是。
方越川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个念头。
乌灵也会像从前对他那样,对知野吗?
会不会像当年在嘉兰私人接待室里一样,先皱着眉说自己腿疼,走不了路,等他将她抱到沙发上,她却忽然扑过来,把他按倒在沙发上亲亲?
明明是她先招惹他的。
是她一遍又一遍地问他:“方越川,我可以追你吗?”
是她在跨年夜漫天的烟花下,大声喊:“我会永远爱方越川!”
是她低下头,一口一口吻过他手上因冻疮留下的紫色疤痕,认真地告诉他:“很好看,一点都不丑。”
也是她一次又一次抱住他,问:“今天见到我,你开心吗?”
如果画面里的主角都变成了知野呢?
这个念头越清晰,方越川胸腔里的火便烧得越旺。
嫉妒、不甘、恐惧,连同他最后一点尊严与防线,全都被烧成了灰烬。
他再也支撑不住,顺着门板缓缓蹲了下来。
眼泪一颗接着一颗,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亦如他冰冷的心。
这一刻,他忽然好想她。
他好后悔,当年从未告诉过她,他开心,每一次见到她,他都很开心。
他喜欢她亲他,喜欢她夸他,也喜欢她为他做的一切。
她以前说过。只要看见他哭,她会更加心疼。
所以,只要他哭,她就一定会出现。
“乌灵,你来了吗?”方越川抬起头,隔着模糊的泪光望向走廊尽头。
那里空无一人。
冷白的灯光落满长廊,空空荡荡,只有他的声音孤零零地回响。
方越川蹲了许久,抬手擦去脸上的泪痕。
等他再次站起来时,眼底的脆弱已经被尽数压下,只剩下一片拒人千里的冰冷。
楼梯间里,他与一个留着黑色长指甲、身穿Max Mara职业套裙的女人擦肩而过。
这么晚了,还有人去C区?
他并未多想,径直向楼下走去。
钟棘却在经过他身边后,脚步微微一顿。
这张脸,她似乎在财经新闻上见过。
一个名字倏然浮现在脑海中。
“等等。”钟棘转过身,试探着叫住他。
“您是……HForge的方总?”
***
天刚破晓,一辆车窗漆黑的保姆车便在距离泥桥镇一公里的地方悄然停下。
车门拉开,两个蒙得严严实实的人一前一后下了车。
走在前面的乌灵穿着一身半旧的工装,脚踩一双沾得黄扑扑的工装鞋,一落地便熟门熟路地钻进路旁的草丛。
跟在后面的乌冰蓝则精致得格格不入。
橙色的始祖鸟冲锋衣,崭新的登山包,手里还握着一根登山杖。她刚踩上泥地,鞋底便被牢牢吸住,险些一个趔趄。
乌冰蓝费力拔出脚。虽然脸被遮得严严实实,拧在一起的眉毛却清晰可见。
“你确定我们有必要这么偷偷摸-摸?”
前面的乌灵正弓着腰,在半人高的草丛里谨慎前行。闻言一回头,发现乌冰蓝还直挺挺地站着,连忙朝她压了压手。
“蹲下,快蹲下。”
乌冰蓝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还要蹲?”
“必须小心。”乌灵神情严肃,“沈周月特意给我通风报信了。这一期是愚人节整蛊特辑,节目组准备了很多坑,就等着看我们出丑。我们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录完第一期的房屋参观后,乌灵怎么也没想到,《我们开店吧·丝绸之路》第二期竟然会到泥桥镇的陶瓷厂录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