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他运气不错。木箱里果然躺着鱼竿,还有拟饵、鱼线。
更让他惊喜的是,挖野菜的锄头和剪刀也都在。
知野蹲在那里检查了一遍装备。随后抬起头,目光扫过满院疯长的草木。
心里很快有了主意。
一个小时后。
乌灵抱着一只大竹篮站在小径上,脚边还放着另一只。
地上的竹篮里已经躺了两颗肥硕的春笋,还有一-大把刚挖出来的荠菜,嫩生生地堆在一起。
她怀里这只则还空着大半。
不远处,知野正穿梭在杂草和灌木间,伸手去够一棵棵小香椿树顶端的嫩芽。
他个子高,微微抬手就扯低了枝条,一只手握着树枝,另一只手飞快掐下顶端红绿相间的嫩芽,动作又快又准。
没几下,掌心就攒了一小把。
随后朝她走过来,全放进了竹篮里。
春天的傍晚其实算不上热,可知野忙前忙后一个小时,额前的碎发已经被薄汗微微打湿。
乌灵有些于心不忍。她这个所谓的小助手,全程好像就负责抱篮子。
于是知野再一次转身往草丛里走时,她也试探着跟了两步。才刚踩出小径——
“别过来。”知野立刻回过头。
乌灵停住。
“里面草太深,蚊虫多。”他说。
“还有癞蛤蟆。”
乌灵刚准备迈出去的脚,非常识时务地收了回来。
知野眼里似乎掠过一点笑。
“你就站这里,我摘好了拿给你。”
其实要不是节目组的镜头还跟着,他甚至想让乌灵直接找个地方坐着休息。她白天又是手转拉坯,又是给素坯彩绘,折腾了整整一天,肯定早就累了。
偏偏录节目,总不能一个人在那里忙,一个人坐着。到时候成片播出去,保不准又有人挑刺。所以知野最后给她安排的工作,就是抱篮子。
乌灵乖乖站回小径上,看着知野继续掐树梢上的嫩芽,好奇地问:
“这个也能吃?”
“嗯。这就是香椿。”知野把刚摘下来的嫩芽递给她。
“原来香椿长这样。”乌灵已然成了来春游的兴奋小学生。
她刚刚还体验了人生中第一次亲手挖春笋,还十分走运地挖出了一颗又高又大的。
足足比知野挖出来的那颗矮粗竹笋高出半截。
城里富养长大、又去了北方荒漠地工作的乌灵,第一次感受到了南方春天的生机勃勃、春意盎然。
什么都新鲜,什么都好玩。
于是问题也一个接一个。
“你把最上面的嫩芽都摘了,它不会长不高了吗?”
“不会。香椿是越摘越旺的类型。”知野抬手压下一根枝条。
“顶芽被掐掉以后,顶端优势减弱,侧芽反而更容易长出来。”
“你怎么在青竹村什么都懂?好厉害。”乌灵由衷感叹,“我虽然在生物书上学过顶端优势,但是放在现实生活中,还真不知道什么植物有这个特性。”
知野掐嫩芽的动作顿了一下。
“以前住过这里。”
“你和郭姨?”乌灵问。
“嗯。”
回答得很短。
乌灵敏锐地察觉到,从提起这栋房子开始,知野的话似乎就少了很多。
像是不太愿意聊这个房子有关的事情。
她忽然注意到他脸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一小块灰。
知野又一次走过来往篮子里放香椿。
乌灵自然而然抬起手。
“你脸上——”
手指还没碰到他,知野却忽然偏过了脸。
躲开了她的手。
“躲什么?脸颊上有灰,我给你擦一下。”
知野还是垂着眼,睫毛被夕阳映得很长。
忙活了这么久,他身上早没了平日在镜头前那种干净的明星气质。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一截小臂线条紧实,肌肉微微绷起,额角还带着薄汗。
少年气未褪,身上却已经有了成熟男人的力量感,混在一起,莫名性感。
“我脏。”他说,神情隐忍中带着倔强。
偏开视线的时候,知野恰好看见了不远处斑驳的红砖墙。墙角有几道早就褪色的白色粉笔笔迹。
其中一个歪歪扭扭的“妈妈”,是他小时候,想妈妈时写上去的。
他不动声色地垂眸,心里却下起了细细密密的雨。
他知道,自己能引起乌灵的注意,多半是因为这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