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不了两步,又扯了扯他的手腕。
“还有这个花,好小好可爱。”
知野被她拉得往前走了半步。
她却已经松开手,兴致勃勃地炮到路边看花去了。
腕间仿佛还留着她刚才碰过的触感,那一小块皮肤都跟着发烫,连带着他的心也酥酥麻麻的。
春天,傍晚,小路,河岸。还有喜欢的人走在身边,时不时回过头来叫他的名字。
这不就等于......情侣踏春约会吗?
知野唇角压了又压,最后还是没忍住弯起来一点。
等河岸出现在视野里时,他甚至怔了一下。
到了?
他从来没觉得,从家里到河边的这条路这么短过。
离河岸越近,乌灵越觉得不对劲。
“奇了怪了。”她左右看了看,“你今天带我去的老屋,还有这个河岸,我怎么都觉得有些熟悉?”
相册地图上,十年前的一个定位点,赫然就在附近。
乌灵点开照片。
河岸、夕阳,一个穿着职业套装、故作成熟地站在河边的,十七岁的她。
还有她身旁那个比她矮了半头的少年。她胳膊搭在少年肩上,亲亲热热地把人揽在身侧,一副“这个小孩我罩着”的架势。
那孩子身形单薄,眉眼间还残留着未褪的稚气,神情却冷冷的。尤其是那双眼睛,疏离,戒备,又透着一股不肯服软的倔强。
像极了她第一次见到知野时,他望向她的眼神。
久远的记忆被那张照片一点点打开。
十年前。
乌灵刚来青竹村的第一周,写生进行得并不顺利。
她怎么画都觉得不对。
临行前,那位工笔画大师对她作品那句“厚重不足“的评价始终在她脑海里盘旋。
十七岁的乌灵怎么都想不明白。到底什么才叫厚重?
让写生之旅雪上加霜的是,陆浅池在给她当过一次模特以后,说什么都不肯再干了。
“你知道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有多累吗?”陆浅池瘫在床上边哭泣边控诉她。
“而且你还骗我!你明明说给你当模特,就给我吃你行李箱里的零食。”
“我刚刚全翻过了。”
“一包零食都没有!呜呜呜——”
乌灵无奈地看着被他翻得乱七八糟的行李箱。
一套职业装被他翻到了最上面。那是她临走前收拾东西时,偷偷从妈咪衣帽间里顺出来的。
乌灵耸耸肩膀。
行吧。没有模特,她就学习梵高,自己画自己。她很随性地给自己定下了当天的练习主题——自然光下,以河水为背景的职业女性。
换上总裁老妈同款职业套装以后,十七岁的乌灵感觉自己走路都带风。
她一路昂首挺胸去了河边,准备随便抓个村民替她拍几张照片,再回去照着画。
远远的,她看见河边站着几个刚放学的男生。
说是放学,却又有些奇怪。他们谁也没背书包。
走近以后乌灵才发现,几个男生正围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少年。好几个书包全扔在他脚边。
那少年明显比其他人单薄一圈,校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可他的眼神很倔。直直盯着面前的人,一点也不肯低头。
领头的男生显然最讨厌他这种眼神。
“我跟你说多少遍了?别他大爷的这么看我!”
他踢了踢地上的书包:“死公鸭嗓,把我们的书包都背回去,今天就放过你。”
“听见没有?背不背?!”
“我不背!”
少年的嗓音沙哑得厉害,是变声期特有的生涩难听。越想喊得响亮,声音反而越发破碎,最后一个字甚至劈了音。
配上那副还没抽条的单薄身板,实在谈不上什么气势。
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透露着的与年龄不相称的倔强和执拗。
领头的男生脸色一下变了,抬手就要打他。
“住手——!”一道女声突然从身后传来。几个人齐齐回头。
最先看到乌灵的男生脸色一变。
她今天穿着一身职业套装,远远看着,很像个刚工作的年轻老师。
那男生慌忙压低声音问他们的老大:“糟了,好像老师来了。”
乌灵灵光一闪。下一秒,立即进入角色。她板着脸,“厅“里“厅“气地走过去问:
“你们为什么欺负同学?”
领头的男生并不服软,上下打量她一眼,往地上啐了一口。
“你他大爷的谁啊?”
“要你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