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师父和师姐有没有想自己。
“叶姑娘在想什么?”
顾经年清亮的声音拉回叶秋绥游离天外的思绪。
“没什么。”
她不想透露太多关于清净派的事。
“过年前我还要去趟镇上。”
顾经年放下手中烧火用的铁钳,问道:“叶姑娘想随我一起去吗?”
叶秋绥沉默。
这一个月,脖子上与手臂上的伤好得差不多,唯有小腿上的伤,恢复缓慢。
余光悄悄瞄了眼坐在炭火盆前的顾经年,眉头舒展,面如平湖。
他好像只是随口一提。
叶秋绥敛了眸光,落回自己的袖口,低声道:“我想养伤。”
顾经年双眼从未离开过烧得正旺的炭火盆,嘴角却微微上扬,像是看穿了叶秋绥的心思。
他道:“是我想得不周。本是想着叶姑娘到此也有两月,几乎没离开过屋子,我怕你人会憋坏。”
顾经年敛了嘴角的笑意,望向摇椅中的人:“看来,是我多虑了。”
叶秋绥抿唇,道:“我可以在院中玩。”
顾经年淡淡道:“院子里不好玩。”
“会很好玩的。”
叶秋绥感觉他有些生气,便解释道:“今天的雪一定下的大极了。天这么冷,今天晚上雪不会融化,明日我们起床以后,可以在院中堆雪人。”
“难得叶姑娘有想做的事。”
顾经年道:“明日,还请叶姑娘教我如何堆雪人。”
叶秋绥猛地看向他,难以置信的发问:“你没堆过?”
顾经年点头。
叶秋绥很难相信他的话,可他目光真诚,眼瞳中还隐隐带着几分期待。
叶秋绥再不相信,也信了。
虽然这事儿真的很荒唐。
后半夜,伴随着风声停止,这场雪也停了。
叶秋绥抱紧窝在自己怀中的小白泽,往崭新的棉被中缩了缩,沉沉睡去。
炭火熄灭前,初冬的太阳用暖黄色的日光,勾勒出一片银白的李家村。
叶秋绥从榻上坐起,摸到手旁的拐杖,一点点走到门口。
素手落到木门上,一股寒意传入她的掌心,激得她打了哆嗦。
推开门,一条通向篱笆门的道路,赫然映入眼中。
篱笆门外,耳尖冻得发红的顾经年,正闷头用扫帚扫走多余的积雪。
院中的灶台与叶秋绥脚下的路,都已经被他收拾干净。
与顾经年相处了这些时日,叶秋绥知道他从不睡懒觉。想必天还没亮,他就已经起来扫雪收拾院子了。
灶台上还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用木头制成的小鸭子模具。
清亮的眼瞳落在小鸭子模具上,满是好奇。
青色布鞋落在一早打理好的小路上,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叶秋绥落脚的一刻,顾经年转过身。
他放下手中的扫帚,快步来到叶秋绥面前,问道:“可是炭火熄灭,冻到你了?”
叶秋绥笑道:“没有。想着今日答应顾公子一起堆雪人,便早早醒了。”
她指向顾经年身后的灶台:“顾公子,那是什么?”
“玩雪用的模子。”
顾经年取了一早擦好,又垫了棉垫子的小凳子,扶着她正对着院中坐下,而后去拿小鸭子模具。
“礼尚往来。”顾经年将模具递到叶秋绥手中,“叶姑娘教我堆雪人,我送叶姑娘个玩具。”
他问道:“今日叶姑娘准备教我堆个什么?”
“最普通的吧,两个雪球叠在一起,随便找个东西点缀一下。”
叶秋绥放下小鸭子模具道,从身前取了一捧雪,双手用力合在一起,松软的雪便被她压成一个圆球。
她笑着将雪球递到顾经年面前:“把小雪球放在雪里滚上几滚,就能变成一个大雪球啦!”
顾经年接过小雪球,放在雪地中,修长的手指向前拨弄。
小雪球在光洁的雪地中留下一条痕迹。
“这样?”顾经年问道。
他单纯的发问,惹得叶秋绥掩面低笑:“顾公子真聪明。不过这么小的雪球,只能堆个巴掌大的小雪人。”
顾经年扬起嘴角:“难得见叶姑娘笑的如此开心。”
叶秋绥怔愣须臾,细细想着顾经年的话。
自己在顾经年家中养伤,直至当下,她貌似真的没有高兴地笑过。
想到自己的命运,叶秋绥脸上仅有的一点笑意,融化成一片冰冷,又恢复成心事重重的模样。
她拿起模具,夹住眼前的积雪,用力合拢,却迟迟没有拆开。
叶秋绥心情肉眼可见的低落。
顾经年嘴唇微抿,滚着手中巴掌大的雪球,寒意顺着他的掌心蔓延。
雪球越滚越大,双手随之变得冰冷麻木。
“顾公子!”
叶秋绥瞧着顾经年身前巨大的雪球,忙道:“太大啦!”看到他推着雪球的手冻得通红,又道:“过来休息片刻吧。”
顾经年攥了下已经失去知觉的双手,来到叶秋绥身边。
他蹲在她面前,指着她捧在手中的模具,问道:“叶姑娘,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
“没、没有!我很喜欢!”
叶秋绥说着打开模具,一只小鸭子模样的雪人从模具中脱出。
她捧起雪白又冰凉的小鸭子,递到顾经年面前,故意问:“顾公子,我第一次玩这个,是这样吗?”
“叶姑娘聪慧过人,看一眼便知如何使用。”
顾经年接过眼前用雪做的小鸭子,如冰的指腹碰到温热手背的一瞬,他飞速缩回手,生怕自己冰冷的手指激到叶秋绥。
“顾公子。”叶秋绥道,“我想进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