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二人身后的小福回忆起自己来时的经历,天黑后的山崖活像是一只张嘴吃人的怪物,深不见底。
小福头皮发麻,鼓起勇气商量道:“这里晚上太冷了,还有怪鸟再叫……我们能不能……”
“想睡客栈?”
叶秋绥眼皮都不抬一下:“做梦。今晚就睡着。”
顾经年扫了眼畏手畏脚站在石阶上的小福,墨眸中满是阴冷与警告。
小福乖乖闭上嘴,贴着身后的岩壁,在距离叶秋绥三个台阶的位置坐下,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走了半日的路,中午的粥早就消耗殆尽。
小福按着自己泛酸的肚子,闻着怀中苹果散发出来的果香,不争气的咽着口水。
指缝满是泥土的手,几次伸到怀中,摸着表面光滑的苹果,一把握住。
想着自己家中病重的父亲,与整日愁容不展的母亲。
握紧苹果的手松开,从交叠的衣领中缩了回来,重新抱住膝盖。
云海吞噬掉天边最后一抹橙红,小福的肚子发出一声堪比雷鸣般响亮的饥饿声。
小福揉着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眼前突然多了一个镀着白光的雪白的馒头。
漆黑的深夜中,雪白的馒头就像一盏明亮的灯,吸引着小福全部的目光。
“秋绥给你的。”
顾经年闭目,环住叶秋绥的手轻轻拍着她的侧腰:“快吃。”
小福不敢伸手去接,听见顾经年继续道:“忤逆秋绥的后果,你清楚。”
小福颤巍巍地用双手捧住眼前的白馒头,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粮食的香气窜入他鼻中,口中唾液如浪潮般分泌。
胃口空空,前胸与后背几近要贴在一起。
馒头被小福掰下指甲盖大小,送入口中。
小福仔细的咀嚼,品尝着对他而言奢侈的食物,不舍得咽下。
像是收起苹果那样,小福将缺了一小块儿的馒头收入怀中,忍着腹中饥饿,缩在角落。
半柱香后,绵长的呼吸声传入顾经年的耳中。
怀中人猝不及防的打了个激灵,顾经年圈着叶秋绥的手臂又紧了几分。
“好黑啊……”
叶秋绥睁开带着倦意的双眼,朦胧的蹭着顾经年的肩头:“经年,点盏灯吧……”
“好。”
黑夜之中,一道黄符悬在一双男女面前,泛着浅白色的光芒,洒在叶秋绥纤长的睫毛。
“这样可以吗?”
顾经年整理着叶秋绥耳畔的发丝,低声询问。
又不是住不起客栈,为何偏要苦了自己?
叶秋绥点头,缩到顾经年怀中,像是一只寻到温暖的小猫,嗅着他身上比山涧寒风还寒凉的凌冽。
叶秋绥眼睫半抬,望着身前的一片晦暗,眼瞳不受控制地流向身旁的台阶。
借着符咒发出的微弱亮光,她隐隐看到一个小小的,单薄的轮廓。
柳眉顿时拧在一起。
叶秋绥烦躁地闭上眼,压下心头涌出的怜悯与疼惜。
“睡不着吗?”
身旁传出顾经年的询问。
叶秋绥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力握住顾经年被山涧寒风吹得冰凉的手,放在自己怀中。
须臾,叶秋绥托起被自己体温焐热的大掌,贴上自己的脸颊。
好凉啊。
像冰一样。
顾经年由着她摆弄自己,耳畔落下带着凉意的呼吸,他俯下头,听着叶秋绥在自己耳畔念叨。
顾经年摩挲着身畔人带着倦意的脸庞,对上她清澈透亮的眼瞳,笑着点头。
叶秋绥也随着他一同扬起嘴角,欣然入眠。
黑蒙蒙的天空缓缓褪成湛蓝,叶秋绥揉着自己发酸的腰,拨开悬在自己眼前的黄符,腻乎乎的唤道:“经年。”
扫到台阶上睡的四仰八叉,呈“大”字形的小福,她无语:“这都能睡着?”
“他心中事情已了,昨日体力几乎消耗,自然睡得香。”
顾经年起身,活动着被叶秋绥枕到发酸的肩膀,唤来仙船,停靠在石阶的崖旁。
叶秋绥提起裙摆,跃上仙船,瞧着顾经年用黄符唤醒睡到口水横流的小福。
“船?”
小福半梦半醒地嘟囔一句,随着顾经年一起走向仙船。
几步路的距离他走的歪七扭八,宛若一条蹭着地面向前挪动的蛇。
小福踏上船,清醒着自己魂游天外的思绪。
顾经年坐到船边,吩咐道:“带路。”
“摇风城你知道吗?”
小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道:“我家就在那附近。”
叶秋绥一惊,难以置信道:“怎么会在摇风城附近?!”
小福道:“我们搬到摇风城附近好多年了。那里有仙人保护,爹说,等我再大些,也让我去摇风城拜师修仙!”
话锋一转,他惋惜道:“但是爹生病了,我不放心娘,所以不准备去。”
“他说让你去摇风城修仙?”
叶秋绥怒极反笑:“妙!真是妙!”
小福歪着头,只觉得莫名其妙:“娘能送你来这里修仙,爹为什么不能送我去摇风城修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