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葬队伍连绵不断,震耳的哭声蔓延在空气中的每一处。
朝天吹响的唢呐宛若凤凰悲鸣,似是在为因意外逝去的生命讨要说法。
透过纷纷扬扬的纸钱缝隙,叶秋绥看到七扭八歪的大门门框,被火烧成焦炭的房梁,塌陷的房顶……
叶秋绥呼吸渐重,耳畔悲恸的哭声时有时无。
一点雪白从她眼前飘落,叶秋绥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稳稳接住。
是一张雪白的纸钱。
像是被热油烫到似得,叶秋绥猛地甩开手心中的纸钱,脚步不由得加快。
手腕被人用力握住,她刚想去挣,听见顾经年道:“秋绥,冷静点。”
李婆婆第一次向叶秋绥提问时,他就发现了叶秋绥的不对劲。
那时只当叶秋绥修行浅薄,无法作答,他没太把事情放在心上。
如今……
唯有见到叶秋绥的父母,方能解惑。
顾经年温声安抚道:“我们随着他走,很快就能见到他们。”
小福也道:“姐,你跟在我身后,我们很快就能到!你放心吧,爹虽然病了很久,但有娘的照顾,精神还算好。”
小福快步走到叶秋绥身前,小跑着为二人领路,只为快些回到离开半载的家中。
他好饿。
兜兜转转,七拐八拐,叶秋绥终于随着小福来到一户人家门前。
叶秋绥凝视着半敞的用几个木板拼凑起来的门,心中泛起一丝莫名的痛意。
竟比自己先前住的屋子还要萧条残破。
屋中传出虚弱连连的咳嗽声,叶秋绥眼前闪过一个身影。
小福推开木门,快跑进屋子。
在门后房屋即将暴露在叶秋绥眼前时,她飞速躲到未敞开的门,藏匿起来。
“爹!娘!我回来了!”小福唤道。
叶秋绥侧耳听着屋中的响动,身前传来顾经年的询问:“不进去吗?”
叶秋绥一双眼瞳落在身前人蓝色的腰封上。
门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手心一热,惊得叶秋绥缩了下手。
“放手!”叶秋绥几乎是用吼的。
“姐!”
一只脏兮兮的小手从门板后伸出了来,紧紧抓住叶秋绥的手,拽了两拽:“姐!你快进来!”
叶秋绥还想开口呵斥之时,凌乱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一步一步,一声一声,落在叶秋绥的心头。
眼眶似是有火再烧,烧的她眼前蓝色的腰封融成一片,映在她的眼中。
“阿篮!是阿篮吗?!”
妇人粗哑的嗓音中带着几分颤抖。
叶秋绥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握住自己手的力道重了几分,不容她抗拒的将她人往院中扯。
随着她的转身,蓄在眼眶中泪水飞出,滴落在顾经年蓝色的腰封,留下一点水渍。
眼前朦胧褪去,叶秋绥终于看清妇人沧桑的面容。
凌乱如杂草的发丝包裹在褪色的头巾下,脸上的皱纹如皲裂的地面,衣衫上各色的补丁更是东一块儿西一块儿,有的甚至补了两层。
唯有一双眼睛,勉强算得上清亮,却也如一潭死水,泛不起半点涟漪。
叶秋绥讷讷的站在原地,任凭小福如何拉着她向前,她都不肯再抬腿。
掌心的力道忽的消失,叶秋绥眼睁睁看着小福奔向妇人,扑到她的怀中,介绍着自己。
“姐姐现在是清净派的剑仙!她肯定能救爹!”
“谁要救他……”
叶秋绥毫不犹豫地反驳,一声高过一声:“谁要救他!你们骗我回来,就是为了让我救他!”
“我为什么要救他!凭什么要救他!”
泪水顺着叶秋绥的脸颊涔涔而下,掉到土地上,溅起几滴极小的水花。
叶秋绥再次定睛去看妇人与小福,没缘由地笑了。
“阿篮……”
妇人无措地推开小福,眼角泛起几滴泪花,试探着挪动脚步想靠叶秋绥近些:“他再有错都是你爹……”
“我知道那两年你受了不少委屈,但他……他好歹养了你六年,没让你饿着……”
妇人蹭到叶秋绥面前,伸出指节粗大的手想去拉她,反被人灵巧的躲开。
叶秋绥目光森冷的盯着她。
妇人没料到她会躲着自己,局促的站在原地,前言不搭后语:“阿篮,你别在与他置气了,他是不对,我向你道歉……”
“你、你这些年过的好吗?在山上跟着道长修炼挺辛苦的吧?难怪这些年你都没回来一趟……”
“这次、这次要不别走了……我们一家人团聚……”
“团聚?”
叶秋绥只觉得好笑:“娘,当年是您亲自送我上的山,带我离开家,如今又要我回来。”
“你若是真想我回来,就不该一声不吭地搬到这里,连个信都不曾送过!”
她最后一句话彻底堵住了妇人的嘴。
“姐!”
小福抖机灵的跑上前来打圆场:“姐你别生气!我接你回来就是娘的意思!”
叶秋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色瞬间变得阴冷。
“你昨晚睡的半山腰。”
她扬了下嘴角,一字一句道:“就是你姐姐十三年前死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