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经年的眉头,随着叶秋绥的话拧在一起,嘴唇更是抿成一条线,不敢开口答应。
墨眸直勾勾盯着身前哭到鼻尖通红的女子。
叶秋绥读出他眼中的担忧与拒接,她撒娇般的晃了下他的手,道:“我若是寻死,便不会与你说我想去何处了。”
顾经年紧锁的眉头逐渐展平,追问:“去悬崖做什么?”
又道:“你才醒来,身体虚弱,不能见风。”
即使入了夏,山顶的风也都是又冷又硬,吹上片刻便会让人手脚冰凉。
更何况眼下还是春末,夜间寒风堪比冬日。
他沉下声商量:“待你身体恢复些许,我再带你前去,你看如何?”
叶秋绥垂下眼,无声的抗议。
顾经年道:“我内力耗尽,身体还未恢复,无法随你一同前去,更无法照顾你。万一你染上风寒,发了热,叶师姐不会饶了我。”
他凑上前,吻了下叶秋绥挂着泪痕的脸颊,再三保证:“我答应你,待我内力恢复一二,定带你前去悬崖旁。”
叶秋绥思忖须臾,点了下脑袋。
顾经年心中稍稍松了口气,扶着她躺回榻上,顺手拿起放在枕旁的传讯符,道:“我先告知叶师姐你已经醒了,免得她担心你。”
正带着一肚子火气做晚饭的叶春朝,看到传讯符的一刻,来不及解开围在腰上的围裙,不管烧的正旺的灶台,由着身后的小果尖叫:“锅!锅!要着火了!”
她御剑赶到房间门口,一把推开紧闭的房门,惊得正要躺回榻上的叶秋绥一个激灵。
“师姐,我……”
不等叶秋绥把话说完,叶春朝一阵风似得跑到她面前,挤开坐在榻边的顾经年,抱住自己的师妹,一叠声道:“好师妹!真是吓死师姐了!知不知道师姐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
“让师姐担心了。我没事,我……”
“什么没事!”
叶春朝打断自己师妹的话,怒道:“你下山后的事顾公子都给告诉我了!”
“我就知道那臭小子没安好心!他们要是真想寻你,何必等到现在?”
“十三年里连面都不曾见过一面,关心的话更是没说过!如今倒是想着捡便宜,让你回去帮衬!我呸!”
“好了师姐,我知道你心疼我。”
叶秋绥推开她,抓住她的手臂,道:“都过去了,你别为了素未谋面的人气坏了身子。”
过去,不代表原谅。
她不会原谅男人带给她的不幸。
哪怕他已经死了。
就死在自己面前。
叶春朝一怔,瞧着自己师妹平淡无波的面庞,不太相信的问:“秋绥,你……真的不恨他们吗?你小时候他们如此欺负你,甚至还要……”
还要掐死你,用你的尸体拿去换钱,养他们自己的儿子。
叶春朝光是想到自己师妹被人掐住脖子挣扎的残忍场景,都会汗毛倒竖,后脊阴风阵阵。
后面的话,她实在无法说出口。
这可是她一顿饭一顿饭喂大的师妹。
叶春朝心口发疼,眼眶不自觉的泛红,咬牙切齿道:“他们简直是畜生!他们会遭报应的!”
叶秋绥想到男人死前不人不鬼的模样,发出一声长叹。
她不是圣人,不可能不恨。
或许这便是男人的报应吧。
但真的看到男人咽气,死不瞑目的模样,她心中却不曾有过一分畅快。
屋中隐约传出风车转动时,发出呼啦啦的声响。
叶秋绥想起了幻境中,被她放在窗台,再也不曾拿起的风车。
她道:“师姐,你下次下山的时候,可不可以给我带个风车回来?”
“风车?”叶春朝不太确定地问道,“是小孩子拿在手里的那种吗?”
叶秋绥点头:“我想要圆的,青蓝色的。”
她从怀中掏出块儿碎银,塞到叶春朝手中。
叶春朝吓得收回手,声音高了几个度:“你这是做什么?!与我见外不成?!”
“师姐。”
叶秋绥道:“没上山前,家中没有独属于我的东西。上山后,我幸得你与师父疼爱,有了一处避风港湾,可衣食住行皆仰仗你们二人。”
她握住叶春朝的手,温声道:“十三年里,师姐你下山几次,便问我几次,我有何想要之物。以往我不曾认真作答,只道‘都好’。”
“如今我有想要之物,奈何身体抱恙,无法亲自前往。”
“恳请师姐下次下山,一定帮我带回风车。”
叶秋绥极为认真道:“一定要用我的银子,这是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她如此执着,叶春朝也不好抚了她的意,只得收下银子收进怀里,连声应下:“放心!放心!就是翻遍九州,师姐也定会带回你想要的青蓝色风车!”
叶秋绥笑笑:“倒也不用如此执着,若是没有,师姐挑个顺眼的给我便是。”
“你呀!”叶春朝无奈道,“真是难得与我提要求!”
叶秋绥莞尔一笑:“之前我只顾着自己的事,心思没放在这上面。如今都已经过去,日后我绝不再与师姐你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