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早已接到消息,两名太医紧随其后,提着药箱匆匆入内,即刻为昏迷的苏晚迎诊治调理。
同在临水宫居住、居于偏殿的紫夫徐林思,静静立在殿外廊下,将这一幕尽数收入眼底。他身姿清瘦安静,神色淡漠清冷,白皙的面容上没有半分动容、半分怜悯,眼底平静无波,仿佛只是看了一场无关紧要的寻常闹剧。
他的贴身侍从柳柳立在身侧,看着被众人簇拥救治的苏晚迎,看着那副狼狈虚弱、惹人怜惜的模样,忍不住低声唏嘘,语气带着几分心疼与不平:“小郎,这……皇上也未免太过心狠了。苏小郎烈日下苦守许久,一片赤诚真心,最后却只落得这般下场,实在可怜。”
徐林思闻言,淡淡斜睨了他一眼:“少说些闲话。”
徐林思本就无心入宫、无意争宠。若非一纸选秀诏令强行征召,此刻的他本该端坐书院,潜心备考县试。
当初家中筹备选秀之时,他心性散漫、无心于此,课业荒废、疏于练习,远远不及刻苦勤勉、一心想要入宫博取前程的弟弟。可世事造化弄人,有心者求而不得,无心者偏偏被一纸诏令选中,阴差阳错踏入这座囚笼般的深宫,被迫开启身不由己的宫闱人生。
徐林思闲暇时也爱读些历代帝王情史。古往今来,历朝历代,自古帝王多薄情,皇权顶峰之人,坐拥天下、手握万千选择,见惯美人风华、世人追捧,又怎会为一人驻足、为一人专情?
苏晚迎这般倾尽真心、盲目执拗,妄图以一己赤诚打动凉薄圣心,实在痴傻至极,半点看不透深宫本质、帝王心性。
短短四日入宫,先是郑邺被同住一殿的紫夫迷倒,如今苏晚迎又烈日中暑、昏迷病倒,新晋入宫的高位夫郎已然接连病倒两人。一时间,整座后宫的风向悄然转变,所有人的心思都悬在了一处——圣上究竟会首度召幸何人?
原本模糊的期待,渐渐变成了各宫暗自揣测、暗中较劲的焦点。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有机会,谁都想成为那第一个被圣恩垂怜之人,率先站稳脚跟、赢得先机。
落日西沉,残阳铺满宫墙,漫天晚霞染红了整片天际,白日的燥热渐渐褪去,晚风带上了暮秋的微凉。各宫灯火次第亮起,点点烛火映着朱红宫阙,静谧之下暗流汹涌。每一座殿宇之中,人人心底都藏着隐隐的期待与忐忑,静静等候着今夜的圣宠归属。
而永宁宫这边,早已风声传遍六宫——慎黄夫郑邺身体已然全然康复,旧疾尽愈、气色绝佳。尚寝局早已提前收到消息,备好一应寝居器物,随时等候圣驾莅临。
殿内氛围松弛又暗藏期许,宫人内侍各司其职,将殿内打理得雅致整洁、暖意融融。郑邺沐浴焚香,洗去一身尘气燥热,换上一身温润雅致的常服,而后浅用了几口精致晚餐,举止从容恬淡,看似平静无波,心底亦暗藏着几分笃定的等候。
整座永宁宫主殿,都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蓄势待发的期待氛围,人人都默认,今夜圣驾大概率会莅临此处。
可就在夜色渐深、宫灯齐亮之时,远处缓缓传来整齐有序的辇驾行进之声,帝王轿辇的轮廓在夜色中清晰浮现。殿内众人皆是精神一振,齐齐抬眸望向门外。
然而,那抹象征着至高圣宠的轿辇,并未在永宁宫宫门处半分停留,径直从门前缓缓驶过,稳步朝着另一个方向行去。
一瞬之间,殿内所有的暖意与期待尽数消散,氛围骤然凝滞冰冷。
郑邺脸上的从容淡然瞬间褪去,眉眼骤然沉冷,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周身气息瞬间降至冰点。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翻涌着不悦、错愕与难堪。
片刻沉寂后,他面带不甘,对着身侧侍立的颂竹沉声吩咐:“去打听清楚,皇上今夜去了谁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