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允霜见他迟疑,连忙趁热打铁,语气急切几分,句句戳中要害:“小郎!都到如今地步了,您还顾着虚浮体面做什么?”
他抬眼望向那扇紧闭的偏殿大门,语气带着几分愤懑与不甘:“您看朱俞,紧闭殿门,压根没把您这位主位慎黄夫放在眼里!他如今圣眷加身、风头正盛,再过些时日,后宫众人只知有宜蓝夫,不知有您,他便要彻底爬到您头上去了!”
“与其坐以待毙、任由他压过您的风头,被世人耻笑郑家子孙不如寒门庶子,倒不如主动谋划。”国允霜眼神恳切,低声劝道,“体面是圣宠给的,没有圣眷加持,再矜贵的身份,也只是空架子罢了。”
郑邺沉默下来,指尖反复摩挲着杯沿,眼底的矜贵执拗,一点点被心底的不甘与妒火瓦解。
他静静望着窗外那座寂然无声的偏殿,想着自己一月禁足的屈辱,想着朱俞风光无限的模样,想着自己空有高位却无人问津的窘迫。
良久,他缓缓松开紧蹙的眉头,眼底闪过一丝沉冷的决断。
“你说得对。”
他抬眸看向国允霜,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隐秘的密谋感:“只是此事务必隐秘,半点风声不可外泄,暂且不必急着动手,静待时机便可。”
国允霜闻言心头一喜,连忙重重点头,二人俯身靠近,低声细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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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深昼短,天光落得愈发清淡。
永宁宫沉寂了数日,庭院桂树落尽残香,阶前青石浸着微凉的霜气。自郑邺解禁以来,宫中看似平和无争,彼此各居一殿,互不侵扰,连往日串门攀附的夫郎们,也渐渐收敛了频繁的走动,整座宫院安静得有些反常。
秋日晨起,晓光浅浅漫过永宁宫的琉璃檐角,晨雾轻薄,拢着满庭微凉桂香。有内侍奉了口谕过来,专程到偏殿通传,告知朱俞,陛下今夜处理完朝政余务,会亲临永宁宫,照旧来这偏殿看宜蓝夫,叫他早些预备,等候圣驾。
朱俞得了消息,心头微微一松,又生出几分郑重。前次汤药那桩疑云迟迟查无头绪,没有实证,久而久之,也只能暂且压在心底,化作日常点滴的谨慎。饮食起居虽多有留心,却也不至于时时刻刻绷到极致。晨起梳洗过后,他照旧临窗静坐,捻着丝线刺绣,指尖平稳,眉目恬淡。秋日柔光落在他肩头,一身素色衣衫,看着安稳平和,心底已经悄悄盘算,待傍晚时养好嗓子,收拾妥当殿内陈设,静候今夜圣驾。
汤圆照旧仔细查验了早膳点心、茶汤器皿,确认干净无虞,才端上桌案。
朱俞用了些许膳食,又静坐调息片刻,养着嗓子,为的是若是今夜圣驾真的到来,不至于状态疏懒。
郑邺安分守在主殿,不曾踏出殿门半步,更没有过半分寻衅之举。国允霜亦是低调如常,偶尔在庭院扫阶浇花,神色温顺谦和,待人礼数周全,谁看都只当解禁后的二人已然收敛锋芒、安分守拙。
直至暮色四合,晚风渐凉。
酉时末刻,朱俞正欲起身整理绣绷,骤然一阵莫名的虚乏席卷全身。
起初只是胸口微闷,气息有些滞涩,他只当是久坐乏累,抬手扶着窗沿想站直缓一缓,可下一瞬,脚下便是一软,四肢气力如同被瞬间抽干,浑身轻飘飘的,头目阵阵发昏。
他眼底微微发花,耳间泛起一阵细碎嗡鸣,连呼吸都变得浅促虚浮。
“小郎!”汤圆见状不对,连忙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掌心触到他微凉的手腕,只觉人虚得厉害,“您怎么了?是不是晚风着凉了?”
朱俞微微摇头,唇色泛着浅白,声音轻虚无力:“不知……忽然很累,浑身发软。”
不过片刻功夫,方才尚且安然无恙的人,已然撑不住身形,被汤圆小心扶着卧回榻上。他闭目靠在软枕上,眉眼微蹙,面色苍白,连抬眼的力气都欠缺几分。往日清亮温润的气息彻底散了,整个人透着一股无从说起的孱弱颓态。
汤圆慌了神,一遍遍替他揉着手腕,探着额头温度,不热不寒,无伤风之症,可整个人就是骤然体虚气弱,连说话都费力。
偏偏就在此时,宫外内侍传报的声音层层递进,穿透暮色——圣驾已至永宁宫。
汤圆手足冰凉,只能匆匆出外跪禀,据实言说自家小郎突发不适、卧榻难起,无法接驾。
姬长歌踏入庭院时,夜色刚好压满宫檐。
她听闻禀报,眉宇间掠过一丝浅淡的沉凝,未多言语,径直走入偏殿。殿内灯影轻轻摇晃,榻上之人安静卧着,气息轻浅,面色虚白,不似装病,也不似寻常风寒小疾,来得突兀,来得蹊跷。
姬长歌伸手轻探他脉象,指尖落处,只觉脉息细弱飘忽,气血虚浮不定,却无邪气乱脉之象。
“传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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