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昙乡县这座小县城陷入长久的寂静。
安若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也没睡着。
她只好双眼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发呆,脑中不断闪过零星的片段,有甜蜜的,也有苦涩的。
闭了闭眼,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
须臾,她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就在意识即将坠入另一个空间时。
天空毫无征兆地“轰隆”一声巨响,雨珠顺着狂风涌上玻璃窗,留下一排排水痕,彻底打搅那点仅存的困意。
烦躁地薅了把头发,安若素起身下楼,打开屋内的吊灯。
坐到沙发上,她蜷缩着身子抿了口水,眼神虚焦地瞥向窗外。
暴雨几乎席卷了全屋所有的窗户,雷电卷着浓云响个没完,铺天盖地的暗黑色笼罩大地,整个世界犹如末日般降临。
她想逃却逃不掉。
这个画面让她想起了三个月前——
安茶李的尸体盖着白布被医生推进停尸房,同时向她宣告了死讯。
安若素全程平静地接受这一切。
从停尸房出来后,她步伐僵硬地走到里头病房,宛若一具行尸走肉。
收拾完安茶李生前的东西,病房内空荡荡的,只剩下狂风暴雨猛烈拍打窗户的声响。
胸口闷得发慌,安若素只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了。
为什么世界要这么对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早早承受亲人离世的痛苦?
跌坐在冰冷的木地板上,安若素屈膝双手抱腿,低头把脸深深埋进去,既如此也只敢发出小声的抽噎,生怕别人会听见,会看到她的脆弱与不堪。
窒息感几乎将她包围、吞没。
“姐姐这么晚还没睡呢?”耳畔一句男声响起。
回忆被倏然打断——
安若素稍稍抬头,勉强一笑:“你不也没睡吗?”
“起夜上厕所,看到灯亮过来看看。”
安若素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嗯。”
怕他瞧出自己的异常,她扫了眼墙面上的时钟,“时间不早了,你快去睡觉吧。”
眼皮低垂,阿财在她身边坐下,“心情不好?”
谁知她的一番话下来,他非但没走,还在身旁坐下了。
脸色微微涨红,漫上几分窘迫感,安若素没回答他的话。
“因为昨天那件事?”他继续说。
安若素迟钝地点点头。
“姐姐可以和我说说。”
安若素愣了下,眼睫一颤,只觉得本来烦躁的情绪被卸下,倏忽间有了宣泄口。
“我……”她嘴唇嗫嚅着,一下子卡壳住。在此刻,像是说什么都变得那样的苍白无力。
“不想说的话,那就不说。”阿财视线扫过她面颊,又迅速移开,“姐姐,你开心最重要。”
安若素看向他,深吸一口气。
“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摆摊卖烧烤?第一回是同行来闹事。第二回也就是昨天,你都看到了……”她吸了吸鼻子,有些泄气,“也许是我运气不好,总能遇上倒霉的事。”
“不是你的问题。”他说。
想到什么,阿财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如刀,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他总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安若素瞳孔猛地放大,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这是第一次有人愿意完全站在她的立场、角度去思考问题,得到的答案不是谴责、审判,反倒是无条件地支持和相信。
“姐姐你不妨先停一段时间,先别摆摊了,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人不会一直倒霉,除非是有人故意找事。”
安若素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她分析着他的这句话,回忆起这两件事,以及那句在脑海中反复响起的“喜欢抢别人生意”,终于品出了点不对劲的意味。
这两件事好像有所关联?
怕他担心,但又没有确切的证据,她只好将这想法掩藏在心底。
外头的雷声消停下来,连带着她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雨点声回荡在屋内,伴随着两人平缓的呼吸声,在空气中留下隐秘又暧昧的气息。
半晌,安若素抬头看他,似是妥协又是答应:“好。”
等安若素走后,阿财起身回到房间,没开灯。
男人的背影嵌在黑暗中,脊背直直挺立,犹如刺骨寒风里的大树,屹立不倒。
良久,他拿出手机,指尖在联系人上滑动,按出。
电话拨通,还未等那人开头,他语气不容置喙:“帮我办一件事,尽快。”
那头的人沉默几秒:“好。”
八月,炎热的气温达到顶峰值,微风轻轻拂过,滚烫到令人叫嚣。
堂屋内,安若素起了个大早,睡了个好觉,人也显得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