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如,你快下来,我们的亲生女儿回来了!”安煜珩面对家人,一向没什么大架子。
话落,没一会儿,旋转式楼梯口走下来一个女人
灯光明亮,女人身着酒红色旗袍,头发利落地盘在耳后,看起来干练、利落。
女人没说话,看起来神秘又危险,透着浓烈的距离感。
安若素抬眼,与她对视上——
她眼皮一跳,感觉周遭被冷空气包裹,心里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晚膳开始。
保姆女佣们开始上菜。
红木圆形餐桌上,安煜珩坐在主座,李清如、董管家在左侧落座,安若素、安苗音则在右侧落座。
菜系是西餐,餐盘上是刀叉,一人一份。
安若素抬眼,正对面是她的生物学上的亲生母亲——李清如。
其余几人坐姿端正,安若素也挺直了背脊,感觉浑身上下紧绷着一根弦。
每个人的距离间隔甚远,望过去面孔都像是糊上了一层剪影。
保姆往她面前放了一份牛排,退步到后方,双手交错地站着。
牛排色泽鲜艳,香气萦绕在她鼻尖。
又是牛排?还是西餐?她脑中瞬间冒出一个人,她轻摇脑袋,试图把那个人甩出去。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见无人有所行动,安若素懵了。
这时,饥饿感逐渐袭来,她咽了咽口水。
安煜珩拿擦手巾擦拭了一下双手,端起面前的奶油蘑菇汤,拿起汤勺抿了一口。
安若素默默看着,也学着他的样子,眼睛四下搜寻,找到了一双筷子,夹牛排就往嘴里塞。
刚嚼几口,她眼睛一亮,肉质鲜美,品质极佳。比她先前吃过的几次牛排都要美味。
作为一个会做饭的人,安若素一眼看出区别在哪,更多是在火候、煎法、用料等细致方面。
她放慢速度,有意保持着优雅的吃相,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安若素疑惑地往后看,一名保姆捂着嘴笑,笑得眼角上扬,看到她转过身,依旧无动于衷,只是笑声有所收敛。
李清如眉毛一拧,提醒道:“注意点。”
安若素反应过来她再说自己,耳廓染上一抹绯红,感到羞愧似地垂下头。
她突然没了胃口,吃顿饭怎么还和上刑一样?还是说有钱人都这样吃饭?
安煜珩缓和气氛,“联姻的事安排得怎么样了?”
“之前私下议定好了婚约,日子前不久刚定下来,除夕过后初六订婚,正月十五前后成婚,寓意比较好,也喜庆。”
安若素愣了一下,谁要结婚,是安苗音还是她?
应该不可能是她吧?
还是说这么贸然把她接回来是有利可图?
安苗音握着刀叉的手猛地松开,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声音娇嗔,撇了撇嘴角:“妈!”
李清如一板一正说:“喊我妈也没用,婚姻大事哪轮得到你擅自做主。”
接下来的话,听得安苗音牙痒痒,她目光看向安若素,见她低垂着脑袋,脑中冒出一计。
“我姐姐吃个饭,你前面在笑什么?不如讲给我听听?”她出声,看向站在安若素身后的保姆。
她气不过,又不能把气撒在李清如身上,索性找个软柿子好拿捏。
那名保姆见平时说话唯唯诺诺的小小姐也敢对自己出言不逊,越想越气,她身后又不是没有人撑腰。
“我还真是第一次见有大小姐吃牛排用筷子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不会用刀叉呢。想必也是没爹没妈疼爱。”保姆说话开始不经过大脑,一顿输出,“还有小小姐你马上都要嫁出去了,与其担心一个乡下的野蛮丫头,还不如担心担心自己,和我一个保姆在这计较什么?”
保姆的话像是一道道针扎下来,扎在每个人的身上。尤其是安若素和安苗音,瞬间如坐针毡。
安苗音睨她一眼,面色显出怒意。
安若素不想欠她什么,拿过桌前的水,没有一丝犹豫,朝着保姆泼了过去。
“哟,你个乡巴佬还敢泼我?”
安若素捏紧水杯,指尖泛白,“你再说一遍,谁没爹没妈疼爱?”
“哟,我就随口一说,你还急眼了啊,难不成真被我说中了?”
李清如眉心一阵抽痛,“方茴,你给我出来!”
方茴瞥了眼安苗音,眼皮朝下,语气唯唯诺诺:“夫人,是我的疏忽没管好手下的人,还请您赎罪,都是我的错。”
看着局面走向不利,保姆眼睛滴溜溜一转,上下唇不断哆嗦:“对不起,大小姐,小小姐,求求你们原谅我吧,我再也不敢了。”保姆道歉完,灰溜溜地走了,生怕沾染上大麻烦。
李清如没再管这事。
“你们继续吃。”她撂下筷子,眉心拧成结,“苗音你和我上去。”
安苗音低垂着脑袋,敢怒不敢言,两人刚上前几步。
李清如忽然停下脚步,眉梢不耐地挑了挑,回头对安若素抛下一句:“受不了就给我滚。”说完这话,她转身就走,丝毫不留情面。
安如素浑身一僵,一时间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呼吸都变得微微迟缓。
她受不了了吗?可明明是别人先来招惹的她。
她不过是反击,倒成了有错的那一方?
安若素原以为面对自己的亲生母亲会内心平静到无波无澜。
她想,或许是她想简单了。
可心底还是滋生出了一种委屈感。
为什么?为什么她一点也不喜欢自己,不喜欢就算了,还对自己很有敌意?
安煜珩放下刀叉,摆放成八字形,朝安若素走近,轻声安慰道:“清如就这个性格,你别听她胡说八道。”
安若素想到她看自己的那个眼神,像是在看仇人,又像是寒冰里一把带刺的利刃,来来回回扎得她生疼。
这让她倏地冒出一个念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她的身世可能没她想的那么简单。
她收起乱七八糟的想法,想着既来之,则安之。
安若素抬眼,语气轻得发颤:“我真的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吗?”
安煜珩猛地一怔,指尖无意识拢了拢衣襟,缓缓垂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