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早年在偏远山区提前购置过一座合规的公墓墓穴,安苗音的死亡证明也出来了,后事一切从简,尸体用棺木土葬在当地政.府划分集中的一块安葬区,深埋下葬。
安家对外统一口径:新娘因身体不适,婚期延后。
闲言碎语这才压下来大半。
此事只有霍安两家知晓其中缘由,签订了保密协议。豪门世家又恰恰是最注重脸面、名声的,思想根深蒂固,像是顽固的陈年旧疾,在上面形成一层牢固的沉疴。
葬礼结束那天,夕阳晕染天地,披上了一层金沙色。
李清如捏了捏眉心,这几天事情一桩接一桩,全部处理到尾声,眨眼间几天时间过去,此刻紧绷的神经彻底得到解脱。
“董管家,赵妈妈你们处理完后续,都早点回去。”李清如瞪了一眼在不远处沉默的方茴,满脸写着“你别乱来”的警惕。
方茴接收到目光,不屑地半弯唇角。
“你和我去一个地方。”李清如用眼神对安若素示意。
这是她们这段时间以来,李清如第一次主动开口与她说话。
安若素走到她的车前,一辆金色的敞篷跑车,可以坐四个人,此时却只有李清如一个人,显得后座空荡荡的。
李清如坐在主驾驶的位置,指尖轻敲几下方向盘,“傻愣着做什么?上车。”
一路驱车抵达李家,夕阳已经被月亮替代,高高挂立在天边,月光倾洒地面,留下深浅不一的影子。
这是李清如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整座宅院用瓦片砌成,外头是葱绿雄伟的松柏树,直直挺立在院门前。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围在喷泉两侧外。
看上去古色古香,充满了年代古韵感。
李清如这人向来做事雷厉风行,从进门她就带着安若素直奔目的地:李氏祠堂。
安若素刚踏进门,一排烛光亮着,上方的“李式祠堂”四个大字被照得昏黄,却又格外显眼。
晚风从窗棂透入,飘开松针柏木的气息,混杂着雨后泥土的腥气味、草木的药香,时不时钻入她的鼻尖。
偶尔又会嗅到着一股清冽的檀木香,这熟悉的香气,让她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一个人。
该死。
她明明早已做出选择,也是该选择忘掉回忆中的那个人了。
安如素瞧见,在一众堆砌成小山的立碑上,刻着一个“安苗音”的立碑,视线往左移,还能看到一个叫“李逢时”的立碑,两人挨在一起,像是有着紧密的联系。
李清如拿起二支香,递给她,又重新拿了两支。
“你学我的样子,照做。”李清如双手合十,拿起一支香,虔诚地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却听不清在说什么,插到面前刻着“李逢时”的立碑,转而拿起另外一支香重复先前的步骤。
安若素插完香后,已经知道了个大半,安苗茵和她是表姐妹。有了这层关系,不难推出是姑姑和外甥女。
李清如自然是安苗音的姑姑。
那么想必她面前刻着“李逢时”名字的人,就是她素未谋面的舅舅?
紧跟着,李清如看向她,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她碍于面子与情分一时间不好开口。
“您叫我来这是?”安若素索性开始装傻充愣。
“安苗音是你的表妹,也是我的外甥女,我亲哥‘李逢时’的女儿。”李清如心怀愧疚,对她坦白,“你不是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吗?我今天就全部告诉你。”
安若素身子微微一僵,“嗯,您说。”
“我之前骗了你,其实‘安茶李’我认识,她是我出嫁时的贴身管事,她原名不姓安,而姓李,叫李茶安,是我的人。”
李茶安?!
呼吸略微一滞,指尖的力度渐渐收紧,虚握成拳。
安若素恍然大悟,难怪她先前还感到奇怪,为什么安茶李偏偏就姓“安”,她的名字又为什么会是李清如取的?
还有李清如先前不存在于她的世界,从未出现过,却像是一个透明人,暗自操控着一切。
那就都说得通了。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方茴,她是我们李家的养女,叫‘李方茴’,也是我哥生前喜欢的人。我受家族委托,在他们私奔那日,亲自拆散了他们。可我没想到……”
李清如气得浑身都在遏制不住地发抖,声线却透着平静的力量感,“她把你和苗音偷偷调包,苗音又是早产儿比你只小一个月,我自然看不出来。”
“后来我还是见方茴对苗音上心得不得了,比我这个亲妈都亲力亲为,我感到奇怪之后,派人搜遍了你的下落,终于得知你被人贩子拐走的那年,你才6岁啊,方茴这个丧心病狂的女人,我连忙将那时的‘若素’也就是现在的苗音换了名字。”
“于是我做了个选择,只能让李茶安代替我的身份,去保护、陪伴你。话说她现在过得……还好吗?”李清如声音嘶哑,像是被风霜残竹摧残般,再也说不下去一个字。
说到底,她们还是差了一点母女缘分。
“好几月前,她已经走了,生了病没救回来。”安若素说得云淡风轻。
猛然抬头,李清如看向她。
“那爸爸把我接回来,你为什么要赶我走?”
“因为……”李清如显现出惶恐的神情,顷刻间,又消失,“我怕你会有危险。”
“危险?什么危险?”
“既然从小你不在我身边,那往后在不在都不重要了。我让你过你想要的自由自在的生活,不好吗?”李清如岔开话题,看眼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安若素回想起年夜饭那晚,姥姥黎萍对她和安苗音的样子,一碗水端得很平,原来是因为她们同时又都是姥姥的亲孙女。
毕竟这点是不会改变的事实。
看来这件事姥姥是知道的,或许是有什么缘由,未曾宣之于口。
她那个时候还觉得姥姥不过是看在她可怜的份上,于是选择多给她一点关爱与面子,本质上还是更爱安苗音。
是她想错了。
晚上,回到安氏清园。
下车前,李清如指尖握紧方向盘,垂着脑袋,好似在纠结什么事情。
安若素也没急着下车,喊住了她:“我有点事要和你说。”
李清如松开方向盘,偏头:“说吧。”
“你觉得安苗音真的会为了一个男人,选择自缢而亡吗?”
李清如一愣,没想到她会提如此敏感的话题:“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没再继续延续这个话题,安若素语气故作轻快,“我可以答应你们联姻,嫁到霍家,但是有一个要求。”
李清如笑得牵强:“什么要求?”
“联姻我能从中得到什么利益和好处?”
“两家是纯利益捆绑,钱是自然少不了。”李清如一一给她罗列,“独栋别墅、商铺写字楼都是我和你爸留给你的婚前财产,还有人脉资源、固定分红股权、选择权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