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黄色的太阳光里,她睁大了眼笑望着他,眼睛,嘴巴,腮颊里仿佛都盛着阳光,那是剧宣活动上她和他的第一张合照。满室的光托着满室的照片,双人的,单人的,工作上的,生活中的,定格了她的喜与乐。
然而那些现在都是无声的,只有那部播放中的影片格外清晰。
“凡能称之为人者,都有思想,有勇气,有胆识。”
“可我家打从祖奶那一辈起,就在这宅子里做活,我生在这宅子里,长在这宅子里,您把我赶出去,我难道就能在外面活出个人样吗,我会死的,老爷!”
“不要叫我老爷!安稳的生活谁不想过,可乱世不是你我能左右的,你得出去,你得活着,你得找到你的勇气。”
音量并不算大,可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似乎钻进灵魂中,激昂慷慨地宣告着。花惊月摸出手机,解锁,点开自己账号。
微亮的屏幕照着她红得艳丽的两颊,毯子虽然不热,房间里也凉丝丝的,却架不住她那颗沸腾起来的心。
手机上捣鼓了好一会,终于编辑好了,配了九宫格的日常照片,标题是:单身记。
她的手指停在发送键上,眼看着要点下去了,又生生顿住,迟迟没有点击发送。
她和他的关系是畸形的,理应结束。假如……假如可以,那个晚上她一定不会转身,她把自己害了!她实在咎由自取!
发吧,快发吧,勇敢一点。瞧,窗外的光也没有预想那般吃了她嘛,可……她鼻头一酸,盯着发送界面落下泪来。
他不是个好说话的人,她看得出这一点,他一定会整死她,她发了之后,他会是什么反应?他会发火的!那时候,到那时候,她该怎么办?
手一软,手机就从她掌心里哐当掉下了地。一双眼睛,只管虚虚瞪着,溜了一圈又一圈,企图找到实处。
她……她会拍着桌子说:你有本事就整死我!我要结束我们之间的关系,我要回到正常的生活!
他听了,就会生气,冷笑着说:有骨气,你真有骨气!你最好保证你不会回来求我!
然后她前脚迈出别墅,后脚就收到公司起诉她的消息,以她违背合同条约的理由,向她索赔天价违约金。正在拍的新戏官宣新主演,换掉她,找她问责,要她赔钱,她赖以生存的钱会以各种方式和理由被瓜分掉,她会没有药吃,她会承受前所未有的打压。
可她也靠着前所未有的勇气和骨气,硬生生撑了许久。低谷期间,她拼尽全力的学习,终于,翻身的机会被她等来了。有人赏识她,可以进组拍戏,她有新戏了,剧播的时候,他也没有放过她,她会经历史无前例的网暴,但她有着坚韧不拔的勇气,那些困难不会打倒她。
新戏播到尾声,也被黑了一路,营销号和黑粉发的黑稿多得数不过来,字里行间全是骂声,直压得人喘不过气。她没有放弃,不停地努力,宣传,营业,奔波,学习。……红了!播完的新戏竟然爆红了!铺天盖地的好评淹没了劈头盖脸的恶评,她成功了,她靠着自己又一次做到了!
叮当——
手机响了。
藤椅沿上垂下一只绯红的手臂,地上来回摸索了好一阵,还是没摸到。
她的速度过分得慢,消息的提示音已经变成请求视频的通知。
她终于摸到了那块冰凉的手机。备注上的傅先生使得她的一切幻想沉入海底,周身也变得和手机一般冰。
傅临景道:“亲爱的,怎么才接电话?”
花惊月垂下眼皮,并不敢和他对视,低声道:“睡着了,我没听到。”
他道:“做白日梦了吗?”
她的脸一下绷紧了,强撑着道:“没,没有,我不爱做梦的。”
他只是笑,道:“那就好,我还以为会做一些不切实际的白日梦,到底是我想岔了。”
她点着脑袋,却觉得已经沉重到要掉下来了。
后面又说了许多话,她安静地听着,脑袋里是空的。半个小时后,电话总算挂了。
她搁下捏得滚烫的手机,再次昏昏地靠在藤椅上,睁着眼发了一会楞,翻出剧本,想要进入另外一个梦。
窗帘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