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些时,其余的主创人员也陆陆续续到了,一见到花惊月,便纷纷惊讶地上前打招呼,感叹她来得真是早。
花惊月便抬起头来,一一和人问过好,又再度低下头看剧本,只是两只手依旧扣着,指甲掐进了掌心,每一个人到来,便留下一个粉红的月牙印,一会的功夫,手心的粉红印子,手背的粉红印子,直连成片,她的人也给那粉红印子淹没了。
“大家早上好!我来迟了,路上堵车,真是不好意思。”人还没到门口,阙连的声音先传了进来。
只听他歉意地一笑,房间门口就有一人走了进来,这间房是用才搭建好的摄影棚改的,空间宽广,对戏和围读时很方便,单只一点,门头比一般门头要矮上许多,进出的时候要格外注意。
墙上的窗帘早合上了,仅有的光源是那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正对着围读的大桌,人和人的影子便自觉地缩在脚底,窄窄的。阙连低了一低头,进了门,再抬起来的时候,他的影子却自动拉长了,落在地板上,他的人,一半是光,一半是影,光和影交融间,便给他镀上一层朦胧的可亲的光晕,正像他嘴角挂着的笑。
花惊月是第一个站起来的,踩着厚重的地板,却仿佛脚下的世界正在崩塌,陷落,不由得飘飘忽忽起来。阙连径直朝她走来,伸出手道:“你好,我是阙连,很高兴和你合作。”他似是不知道怎么称呼才好,纠结了一两秒,便笑道:“合作愉快,惊月。”
花惊月头皮震了一震,愣愣地同他握手。有一种热腾腾的感觉劈头盖脸地包住了她,他说:“很高兴和你合作。”其实,她也是一样的高兴,她只是这世界上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是他众多粉丝中最不起眼的一个,能和他这样一个慈悲善良的人共事一段时间,怎么能不叫她高兴。
高兴到了某一种程度,她开始害怕自己会做出一些冒犯他的事来,因为仅仅是和他待在同一个围读室里,她的手和脚就时时颤抖起来,失去了控制力。幸好她没有,她把自己卑劣的心伪装得很好,低下头来,重新读着跟天书一般的剧本,云里雾里找不到字。
不知读到哪一段哪一行,对面的阙连又说话了,他道:“也许那是杀害,也许那是个相遇,我无法说得清……卑微的,渺小的,受苦受难的,人和睁眼就能看到的生活融为了一体,我不死,苦难永不会停下来……惊月?惊月,怎么愣住了,我知道,刚开始读是这样的,进不到情绪里,开拍了就好了,这样吧,我们加个联系方式,你有哪里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我们一起探讨。”
阙连接过她递来的手机,去扫二维码。花惊月把手藏在剧本下,凉丝丝的书身冰着她滚烫的心,好歹降下来一点温度,他低头操作着,一双天生含情的眼睛,对着金属手机,也像情人那般,时而露出柔和的暖光。
他坐在那,也能看出身量刚好,没有过分的压迫感,恰好比她高半个头,一垂下眼来,衬着眼底的柔光,面部也是柔和,平整的。
寄托了她的喜与乐,向往与信仰的人,此时就坐在她的对面,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向她表达了深深的友好,她的一颗心扑通跳着,过了速,又缓下来,待他重新说话的时候,又跟着他音调里的情绪,浮浮沉沉了。
下午一点,第一天的围读准时结束。
花惊月看着静静躺在手机里的新加上的联系人,不由得把手捧住了脸,正呆呆地微笑的时候,手机叮咚一响,来新消息了。
她自然便以为是阙连,赶忙放下手。定神一看,并不是她预想中的人,盛姑问她现在在哪里,有没有时间一起出去玩一下,她把行程一看,围读结束后今天也算是下班,可以回家休息了,她思量着时间,回复对面说可以。
花惊月和团队里的工作人员交代了一下,便来到剧组外面等盛姑。等了一会儿,总算见到盛姑的身影。
盛姑拿眼上下看着她,笑道:“一两个月不见,又漂亮了不少,诶,我听说你不拍你上一部戏,直接进这个组了,哎呀,要不还是说我们惊月福气好,片约都没停过,我真为你高兴!”她亲昵地凑过来,又道:“听说珠宝顶奢卡里森也签了你做全球代言人,这天青娱乐不愧是大公司,对底下艺人的待遇就是好啊!对了,我才知道你的那个经纪人许同是天青娱乐的副总,你平常跟着他,应该也算是见了不少世面吧,你们私底下都去哪里吃饭呀,点什么菜呀?”
这一席话,自然有着许多言下之意,花惊月本来把眼光回看着跟前的盛姑,听了这话,渐渐地就移下地来,从左边溜到右边,勉强道:“平时都在组里吃,天青娱乐是挺好的,我们,我们先走吧,这里热。”
正当这时候,傅临景来了电话,花惊月一颗心立刻提了起来,攥着手机走到一边去接。
盛姑眼尖地看见了备注上的一个傅字,面上尽管微笑着,一口牙却咬着,猜着花惊月背后的金主一定是傅氏集团的人,忽然就签了大公司,拍了新戏,不是有金主还能是什么?现在看来,她还是低估了这花惊月,竟然还和傅氏集团沾上了边!
花惊月接完电话,便和盛姑说突然有事,要先走了,盛姑表示理解,着重说了“工作重要 ”几个字。花惊月没有多想,往回走了一程,一扭头瞥见了走到剧组大门口的阙连。
阙连也一眼瞧见了花惊月,走到人跟前,微笑着打招呼。花惊月脸上一阵发热,也向人笑了一笑。盛姑远远地把眼光从阙连身上移到花惊月身上,又从花惊月嘴边的笑移到她交握在一起的手,心下自然有了计较。
花惊月上车走了,阙连待要离开,盛姑在后面跑了过来,笑着道:“您好,我是惊月的朋友,你是阙连吧,我看过你拍的戏,实不相瞒,我也是你的粉丝。”
阙连面上笑着,一双眼睛两颗眼珠子早把盛姑来回看了个遍。
暗沉的酒店房间里,地下散乱着许多衣服,连床单也经历了一场摧残。阙连靠在床头,一只手在被子里人的身上摸着,一只手点进花惊月的账号,去看里面的照片。被子里的女人露出头来,不是盛姑又是谁,只见她娇笑着,把手一戳阙连裸露的胸膛,笑骂道:“好啊你!怎么,这是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你们男人总归没一个好的!”
阙连吐出一口烟圈,吐得哪里都是,云里雾里中只看得两颗脑袋难舍难分地叠在了一起,闹上一阵后,阙连把手搁在盛姑的肩头道:“得了空,叫上惊月,出来玩一阵,我看她是个怕生的人,你在场太久,她生了依赖,怕是不会和我多交心,你待上几分钟,便出去透透气自行玩上一玩。”
盛姑酸酸的冷哼了一声,眼珠子一转,便指着花惊月的照片道:“你以为花惊月是什么正常人吗?”
阙连以为盛姑闹脾气,调情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说,盛姑自觉得意,一肚子的话便再刹不住车,把花惊月吃药看医生,傅氏集团有后台的事一股脑告知了阙连。
阙连刁着新点燃的烟,诧异道:“那我还真没想到,可惜了。”说着,手指左右点了几下,给花惊月发去了寻常的问候消息,浓烈的烟雾淹没了阙连的面貌,被单向上一扬,短暂地瞧见了他眼底露出来的青黑的精光。又是一场云雾翻涌。
阙连的手机也不知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床头柜上烟灰缸里的烟灰被那云雾里的风一扇,不免飘飘洒洒,落到了手机上。
手机屏幕亮起,花惊月发来回复,写着:【我也超级喜欢老师你的戏,演的特别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