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江老大说到银子,蔡春花好像想到什么,拉住江老大的衣袖,“先不说阿义的事。你哪儿来的银子赔的老三媳妇。
你私藏银子了?
你藏哪儿了?
还是藏到谁那去了。”
蔡春花的眼神惊恐中又隐隐带着一些疯狂,这眼神骇的江老大别过脸。
“你说啊!你说啊!”
江老大挣脱开老妻的手,“我之前借出去的。这有事我就要账要回来了。”
蔡春花混浊发黄的眼睛紧盯着他,“还有吗?!”
江老大想说没了,又怕这妇人真干出什么让人出乎意料的事,不情不愿的从兜里摸出来一个瘪瘪的钱袋。
“还有一两多,你省着点儿花,这银子得花到发下次月银的时候呢。
行了,左右家里没什么事,你给我收拾一下衣服,明儿我就回酒楼当值了。
下个月没啥事我也不回来了。银子到时候让得柱稍回来。”
江老大捋捋袖子上被蔡春花抓皱的褶子,抬脚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屋内只余蔡春花一人看着那钱袋上陌生的绣纹出神,手指扣着手背,指甲深陷进皮肉,溢出了血。
江老爷子和王老太携女带儿回老太太在四合庄的娘家。
说是回娘家,实际上老太太的娘家已经没啥人了,去四合庄就是为了四儿江海平和唐家姑娘相看的事。
两个村子距离不远,两家又都有那个意思,今日来,更多是走个过场。
不过考虑到昨日生的事端,江老爷子甚至都带了半个定礼来。
就是想着昨日出了江义那事,亲家怕是有意见。
他们这做男方的总该表表心意。
唐家人口不多,但是家里大儿子是镖师,二儿子在衙门谋了个牢头的缺,不算十足体面,但实惠。
唐家只有这一个小闺女,被爹娘和两个哥哥千宠百疼的长大,个头高,性格爽朗,这门亲事不管从哪儿看都是顶顶好的。
知道唐家疼闺女,江老爷子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听到不好听的话。
可是他也没想到,唐家能做的这么绝。
约好的日子,青天白日的竟然关门闭户。
看着那关的严丝合缝的大门和地上尚未干透的泔水。
江老爷子提着礼物的手似乎重了又重,身子都佝偻着了。
“不是,爹,娘,这唐家什么意思!”陪着爹娘一起来的江桂英不干了。
她气恼的想去拍门,被王老太拦下。
“行了,三丫头,别去拍人家门了。全当没这回事,咱们没来过罢。老四,你说呢?”
两个村子离得近,大家都认识,说是相看其实就是走个过程。
如果没有昨日江义闹出来的事,这门亲事就是板上钉钉。
江家甚至都已经在筹备明年开春的婚礼了。
江海平想起唐金玉那满月一样笑盈盈的圆脸心里一阵发苦,闷声不吭气。
见最疼爱的小弟这样魂不守舍,江海英立时炸了,挣脱开老娘的手就要去拍门。
江老爷子手里的拐杖重重敲在地上。
“行了!闹什么闹!不嫌丢人!老四啊,唉,只当你和唐姑娘缘分浅,这事儿就算了。”
在江家,老爷子发怒,那就是一锤定音了。
一行四人忐忑着来,沮丧着去。
院内,唐金玉泪流满面。
“爹!娘~!为什么不开门,为什么不让他们进来,不是已经都说好了吗?”
唐金玉少时就认识江海平。
村里孩子满山跑,她被同村的孩子恶意骗到山上丢下,还是去山上捡菌子的江海平兄弟二人遇见,把她送回来的。在她心里,江海平就是拯救了她的大英雄。
从那时候起,她就想嫁他了。
“金玉啊,你别哭了。哭的娘心里疼。
从前看那江家千好百好,可是昨日那事,你也听说了,那江家能出这样的事,内里什么样,谁能知道。
我儿这么好,值得更好的。”
唐金玉扑在娘的怀里号啕大哭,“可是海平救过我的命啊。他是好人,别人做的事,关他什么事儿啊。
就因为都姓江,就否定他这个人了吗?”
唐老爹抽着烟沉默不语。
唐大哥看着妹妹哭,心里难受,和唐二哥对视一眼,“爹,要不不行咱们问问,看江家愿不愿意让江老四入赘咱家。
管他江家里边啥样。他赘到咱们家,敢对小妹不好,我和老二一人一拳头就能把他打趴下!”
唐二哥跟着说,“我看行,小妹嫁到哪家都可能有这样那样的污糟事,不如留家里招赘吧。
她喜欢江老四就问问呗。”
唐老爹给了俩儿子一人一个大白眼,“问问问,问什么问。天下男儿那么多,没他一个江老四,就没旁的了?!你们别竟惯着金玉。”
唐老爹饶是这样说,但也避开闺女泪眼婆娑的眼睛。
闺女哭的这么伤心,他也心疼啊。
可是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和哭一时相比,他更不舍得让她哭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