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让人兴奋了,扬起鞭子,控制好缰绳,就能掌握骡车的方向。
这种掌控感,让人相信,自己也能轻易的掌控自己的人生。
快到村里的路,全是土路,更为泥泞。
牛猛干脆让纪绪一直赶车,他在车后头跟着,这样在骡子脚打滑的时候能及时帮着推一把。
村民看到有辆骡车进村都看稀罕的凑过来。
待看清赶车的是纪绪的时候,都惊呆了。
“纪丫头,怎么是你在赶车?!那个大黑个呢?”
“是啊,老三媳妇,你个女娃娃,还这么小,怎么能赶车呢?这可是男人才能干的活儿。”
村里会赶车的余大娘叉着腰问,“怎么的,江二狗,你家的活儿还分男人和女人啊。你不会赶车,就允许别人会了?什么叫女娃娃怎么能赶车?!
我们女人和你们男人一样长了一双眼睛两双手,你们男人多个甚!哦,多了二两肉,但赶车又用不上那玩意。”说完自顾自的笑起来。
其他听到的大娘婶子跟着哈哈大笑。
江二狗立时臊的无地自容,想冲上去和余大娘打一架。奈何他身形瘦小,看着壮硕的余大娘,哆嗦着手指点了半天,最终冒一句,“你真是,真是,真不像个女的!”
“啊呸,”余大娘赏给他一个大白眼,“老娘是不是女的,我男人知道就行了。关你个鳖孙鸟事。”而后回头,夸赞纪绪,“纪丫头,别听他说的。咱们女子赶车,一样又快又溜。”
纪绪也扬起大大的笑脸,“嗯!我以后会越赶越好的。”
“对了,你们去县城不是治腿去了吗?老三呢?老三啥样了?”
江海升从纪绪旁边举起手,“余大娘,我就在这儿呢。你光看到我娘子了,都没注意到我。”
余大娘哈哈大笑,“哈哈哈,还真没注意到。不过,瞅你这脸红润润的,一看就被养的很好,定是治好了吧。”
“还没。还得再养养。”
余大娘点头,“应该养的,老话说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呢。现在冬天也没啥事,就在家里养着。身体健康比啥都强。”
有那腿脚快的孩子在看到赶车的是纪绪后就跑去江家通知。
村里习惯,会给报信的小童糖吃。
这活小娃娃们可都抢着干呢。
这会儿,江老爷子,江老二过来接人。就连刘红梅也抱着孩子来了。
“回来之前咋没给个信呢。这路泞的狠,让你二哥去接你多好。腿啥样了?你之前稍信说治好了,就得养,现在是养好了?”
江海升看到父亲眼里的担忧,心酸了酸又软了软。
有了宋奶奶意外去世这件事,江海升再看老父,心里的怨怼少了很多。
罢了,从前种种全当它如烟尘散去,不去想那些了。
至少,他们都还好好活着。
“我腿还没彻底养好,之前没找到合适的传信的人,就直接回来了。”
江海升帮廖神医打开帘子,郑重介绍,“爹,这位就是廖神医,现在是我娘子的师父。以后就跟着我们过。”
江老爷子知道是廖神医给儿子治的腿,赶紧上前握住廖神医的手,激动的摇晃着,“多谢您,欢迎欢迎。以后咱就是一家人了。”
“爹,廖神医之前扭到了腰,您轻点儿。”
“唉,好好好。走走走,外边冷,家里烧了地龙,暖和。”
刘红梅凑到纪绪跟前,小声说,“哎呦喂,了不得,弟妹你居然会赶车了。回头也教教我,等以后咱们俩去镇上就不稀罕用他们男人带,咱姐俩自己个儿就能去了。”
纪绪也是笑,“好说,好说。到时候咱们不带他们。”说完捏了捏刘红梅怀里占冬的小肉手,“哎呀,小冬哥儿瞧着又胖了一圈啊。哎呦,还害羞了。”
冬哥儿抿着嘴笑,扭头趴到了刘红梅肩膀上。
“二嫂,石头呢?”
刘红梅回,“春芬和隔壁杏花这两个大的带着立夏和石头这俩小的出去疯跑了一天。今天晌午饭吃的又晚了些,三孩子现在都在我那屋睡午觉呢。
妈也想出来接你们的,怕孩子醒了见不到大人吓着,在屋里守着他们呢。
没法儿,你瞅冬哥儿现在这样,刚才在屋里听到了,就支棱着身子要往外爬,妈就留下看孩子,让我跟着出来接你们。”
江老二瞅了江海升的腿两眼,拍拍他的肩膀,“回到家了,就在家好好养养。弟妹赶车,那牛猛呢?他去哪儿了?”
牛猛在车后头探出个脑袋来,喘着粗气,“江二哥,我谢谢你还记得我。要不你还是过来帮我一把吧。我感觉我就是一头牛也要被累废了。”
一行人言笑晏晏的往江家走。
一直到家,都坐到了温暖的火炕上,也没看到江老大人影。
江海升顺口问了一声,“爹,我大哥呢。”
提到江老大,江老爷子脸色一僵。
“今天是喜日子,先不提那混账玩意。老二媳妇,去和你娘一起拾掇拾掇饭。
廖神医来咱家,这是蓬荜生辉的喜事,多做几个你的拿手菜。我高低得陪廖神医喝几杯感谢感谢。”
廖神医赶紧说,“老哥客气了,客气了。”
不过说实话他也馋酒了。
小老头偷偷看了徒弟一眼,看徒弟没大表情,但没说反对。知道自己今天能稍微喝两盅解解馋,多喝是不能了。
也不知道小徒弟和谁学的,小管家婆一样。
管着他喝酒食肉,说他年纪大了,这样的饮食对身体不好。
罢了罢了,谁让她是自己亲自认的徒弟呢。
更何况,这种被人管束的感觉,其实也不赖。
纪绪跟着刘红梅和王老太一起去厨房准备晚饭。
趁着王老太喊了江老二去厢房够放在房梁上的腊肉的时候,纪绪小声问刘红梅,“怎么也没见到大嫂人?四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