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云平见纪绪一直不搭理他。是心也不甘情也不愿,大眼珠子一转悠,计上心田。
身后突然没声儿了。
纪绪还想着身边比麻雀还会喳喳的人,怎么没动静了?
旁边就是番薯地。继续佯装左右检查,往身后瞄了一眼。
这一眼不要紧,真好大一张委屈的脸呀。
纪绪忍不住问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瞅瞅这低头耷拉眼,一副凄惶难过,小心翼翼又无处安放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怎么地他了,给他受了多大委屈。
纪云平轻轻问出声,“姐姐,你种的这个我认得,是番薯,我和哥哥曾经就靠他为主食活着。”
纪绪脚步顿了一下。
堂堂南方古家少爷竟然靠吃番薯为生吗?
纪绪又想到老钟叔说的那个恶毒继夫人,又觉得这些都是可能的。
“她不仅下毒害你们使阴招,明面上还不给你们吃的呀?”
“是的。”纪云平声音低落。
“她拿我和哥哥当碍眼的绊脚石。我爹对她的所作所为又都是默许纵容的态度。番薯已经算我和哥哥吃的好东西了。那恶妇有一阵甚至想喂我们吃泔水。得感谢番薯这东西确实好侍弄,产量大,家里的庄户送来很多喂牲口。我和哥哥才不至于落到那样的境地。”
纪云平看向纪绪,眼睛里都是真诚,“姐姐我是真的想让你当我的姐姐,当我的亲人。我和哥哥从小到大就没被什么人真的喜爱过。祖母希望我们能撑起顾家的门面,亲娘希望我们听祖母的话,亲爹觉得我们是蓄势待发的狼,想要造他的反谋他的权。纪夫人又恨不得将我们除之后快。我和哥哥甚至从没见过这个时间正常的家人相处是什么样的?”
纪绪听的心里很不是滋味,这哥俩曾经的日子也太惨了吧。
纪云平扬起一抹纯真的笑,“我现在甚至感谢那恶妇把我和哥哥卖了,让我们落到那个境地。我们才能遇见你。姐姐,我和哥哥对你真的没有恶意。我们只是想有一个家,有一个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家人。你只需向带其他人那样带我们,我就心满意足。如果你觉得很奇怪,可以慢慢来,只要不把我们撵走就可以。”
他声音无措,言语恳求,“我和哥哥真的很有用的。我哥哥是武学天才,什么招式他学一遍就会。我认识的人里和我们年纪相仿的,从来没有比他还能打的。我呢,没有哥哥武艺那么高强。但是我过目不忘,一目十行。姐姐,你想当诰命夫人吗?我可以去考功名去给你挣。”
纪云平见纪绪似有松动,声音里都带了一些哭腔,“我知道我骗衙门的户籍官是我们不对。没经你统一先斩后奏,也有错。但我们真的没有恶意,而且索求也不多。姐姐你别赶我们走好不好?”
纪绪听着身后仿若蚊蝇一般的呢喃和祈求。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又心软了。
纪绪叹了一口气 ,“你是不是就吃定了,我会心软。你说你没有恶意,但你此行此举,何尝不是在利用我的心软。你说你想找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家人,但你算计我在先,我现下无法对你完全放心,能理解吗?”
纪云萍好像受到了巨大的打击,身形愣怔,甚至倒退了一步。
这和他预想的不一样,也不是他想要的模样。他脸色先是灰暗颓败,耳后忽然想想通了什么一样,骤然放光。
“姐姐这样说话是你接受我们的存在了?”
纪绪苦笑,“接受如何?不接受又如何?你既敢算计我的心软肯定也知道,我不可能把你们送去见官,不可能送你们坐牢甚至去死。事已至此。我承认你们。承我纪氏家祠,入我爹身下为嗣。但有几点我要强调。就当纪家家规吧,你和你哥务必遵守。”
纪云平顶着一双狗狗眼,眼神催促纪绪,“姐姐你说。”
“一,从今往后不可以再次算计我。你有城府,有心计是好事,但这一套可以拿到外人身上用,和家人不可以。”
纪云平立即说,“不会不会姐姐我保证再没有下一次。”
这话纪云平说的真心实意。他如此费尽心思成为她的弟弟。又怎会暴露这些不好的东西,把她推得更远呢?
“二,遇到大事小情,一定要和我或者三爷商量。不可以再像这次这样善作主张,先斩后奏。你该知道,虽有入宗继嗣,但哪怕亲生也可以逐出家门族谱。”
纪云平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好的好的,以后我听姐姐和姐夫的话。”
说这话的时候,纪云平下意识垂眸。听姐姐话可以,姐夫嘛再说。
“三,你可以聪明腹黑有心机,但做人要有底线。这个世界已经破败不堪,不影响自己利益的时候,我希望你与人为善,与己为善。不要成长为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纪云平此刻觉得纪绪像是在发光,他郑重承诺,“好,我答应姐姐。”
纪云平以为纪绪还会说关于古家的事情,不要牵连到她之类的。毕竟给他们奴契和放良文书的时候,她就这样说的。他这样想也这样问了。
纪绪不在乎的说,“那时你只是我救助的陌生人。我当然不希望因为你影响到我的家人。但现在你已是我的家人。(虽然是我被迫接受的)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谁能说以后我纪家就比古家弱?真碰上还不一定谁赢呢。”
家人!她说我是家人!
纪云平笑容如夏花一般的灿烂,他虽然耍了心眼儿,使了心计。但他所念所求也只是如此。
他感激这个将他从伤病快死的状态中救出来的女菩萨。
佛光曾照我,我并不想其再挪开。
离开那天屋子里的和乐美满,温馨和睦,像是一幅完整的画,自己插不进去,站在画框外都显得突兀。
现在我也是家人,也能安然的身至其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