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子一队人马伏在山洼密林里,不久前刚处理完他们这一路遇到的第七次伏击。
亲兵多有损伤,甚至已经有人丧命。
李广稍微探出头,观察四周,“皇帝使了一回下毒计,竟然还不够,还要再来!他到底知不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啊?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他还有闲心在这里内斗!”
赵得远冷哼一声,“是所有人都把他看高了,他真的一直在刷新下限,每当我觉得他已经不是人了,事实告诉我,他还能更不是人。”
亲兵正在用力地拉紧布条,给赵德远包扎。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过生气,亲兵使尽力气,赵得远却好似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
王世子观察到这点,眉头深深皱起,他没有应答李、赵二人的话,而是伸手戳戳按按赵得远伤口附近的皮肤。
“赵叔,你感觉不到痛了吗?”
赵得远这才意识到,他似乎的确感觉不到痛了。
“我艹!不会吧!!!”赵得远惊讶地差点喊出声。他虽然受伤的是左手不影响使刀,但那也是手啊。这样无知无觉,难道是中毒了?
脑子里想象一下左胳膊截肢的画面,赵得远心里打了个颤,他拼命的仔细回想感受,然而一无所觉。
“我,我的确没什么感觉。”
李广凑过来,拿出一柄匕首,“老赵,我不是故意害你,我是为了测试啊。”
赵得远没有拒绝,比起可能受的点小伤,他现在更怕自己左胳膊废了。
天子身边有用毒高手,蛮夷人也擅驱虫使毒。此时的赵德远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希望此毒是天子那边的人下手,还是蛮夷人下手。
李光轻轻的用刀尖划破赵德远左胳膊的皮肤,鲜血立时溢出。
“怎样,有感觉吗?”
赵得远摇摇头。
李光道,“说不定是离伤口太近了,我换一个位置。”
他又将刀尖对准距离伤口最远的地方,再次刺破皮肤。
然而赵得远依旧摇头,“我还是没有任何感觉。好像这条胳膊都不是我自己的了。”
说话的时候,赵得远的伤口已经开始发黑,并开始向整条胳膊蔓延。速度虽然缓慢,但依旧肉眼可见。
他此毒中的,竟比王世子当初还要急。
李光拳头狠狠地捶向地面,“妈的,老赵竟然中招了。狗皇帝!龟儿子!王八蛋!!!”
王世子当下掏出锦囊,取出他这一路珍而重之的解毒药丸。
没想到还没完全离开边南,就要用上了。
“不行,”赵德远用另一个好手按住王世子要喂药的动作。
“世子,这是郡主给您保命用的,千叮咛万嘱咐,让您务必带好,廖神医说过,你只有一次机会了,若再中毒,他也无济于事。我这还是第一次呢,等咱们打出去,去找廖神医,我的胳膊能治好的。这药您留着以防万一,”
李光也附和道,“是啊,世子。您是大家主心骨,太子,当年的事,我们可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四天王都是老将,都曾跟着前太子南征北战过。前太子骤然离世,当时军心涣散,就连他们都无所适从。
那种看不到前路,找不回归途的感觉比胳膊失去知觉还可怕。
“赵叔!”王世子声音高了一些,“你们都是跟着我父亲一起征战过的人,算起来,算我的世叔长辈,长辈受伤,我手里既有药,怎能放着不给你吃?在你们心里,我便是那般人吗?”
赵得远试图解释,“可,可不划算啊。”
“不是任何事情都可以拿来衡量划不划算的的。赵叔,吃下去。何况,我功夫不如你,若你有事,我们就折损了一大战力,能步能活到北部边境还得另说呢。”
王世子已这般说,赵得远如何还能拒绝。他眼含热泪吞服下去。
捏在手里,药丸呈现固体,没想到吞入口中沾染唾液后立时化开一摊水。顺着喉头咽下,四肢百骸一下变得灼热起来。
那刚刚还在攀升的黑色,这次像是见到了克星一般,又退回在了伤口处。
王世子当机立断,用匕首立时剜掉了赵得远伤口附近的肉。怕有残余,甚至还多剜了一些。
“嘶~,好疼!”刚才还没有任何知觉的赵得远,背突如其来的疼痛惊得呼出声。
众人心头大惊。
神医之能,竟恐怖如斯。
在众人沉浸在喜悦中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李光脸上尚有笑容和担忧,但他的手已经握紧一柄小巧尖刀,突然暴起,不留任何情面刺向王世子。
刀锋锐,寒芒闪。
破空之声眨眼到近前。
距离太近了!
加之王世子对李光从未有任何的防范。
饶是反应再迅速,依旧被那刀锋划破了脸。
鲜血溢出的时候,缕缕黑色的丝线在整张脸上攀爬。
顷刻间,天人变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