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系好归关系好，但为臣子，有些分寸还是要把握好。

主子这个称谓，便甚好。

恒安撇撇嘴，“我就说这个龙椅不是个好东西，你看看连你都和我生分了，难道往后我真的就只能坐在高位上，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了吗？”

纪绪摇头，“怎么会？只是称谓罢了，但我心里是将您当做家人的。您不会孤独一人，您刚也看见外面来应试的女子有多少，这还只是其中一个考场呢。往后会有更多和我们志同道合的姐妹加入进来，我只盼到时候你不会忘了我便好。”

恒安隔空点点纪绪，“促狭鬼，忘记谁也不能忘了我的阿绪啊。”

见纪绪在那静静坐着抿着嘴笑，恒安突然说，“福城那边有捷报进京了。你家醋缸已经连立两功，还差一个便是正经的副总兵了。”

继续拱手行礼致谢，“谢陛下提携。”

“也是他应得的。他在外立军工，你在京都也居功至伟，”恒安正色道，“朕替国家，替百姓在这里感谢你。先不说新粮种，光现在，你已经抱住了老百姓们的收成，老百姓吃到嘴的每一口粮，都该感谢你的禽类灭虫良计。”

纪绪谦虚地傻笑，“还得是陛下愿意听臣下所言，也愿意去思考它的可行性，更愿意去陪臣赌那不确定。只是最终结果恰好很好而已。”

恒安道，“最终结果是好的便好。我们走的每一步路，都会离我们的目标更近一些。说实话，我好像比学子们还期待放榜。”

七天的时间，说说慢也慢，说快也快。

考试结束，纪绪又亲自乘车去接春华和秋实一同回家。

接到二人的时候，着实给她吓了一跳，不过七天而已，二人下巴上刚贴上的肉都又尖了起来。

略一想也是，考试本就需要集中超高的注意力，很是费力伤神。

寻常科举男子应试出来的时候，轻的手软脚软，脸色发白，重的都有可能被抬出来。

如今女子试，对来应试的有上进心的女子来说，这毫无疑问是一场逆天改命的考试，所耗心力更甚。

春华和秋实进入马车的第一时间，手边上就是温热的、恰好的药膳粥。

二人接过来舀起一大口，吃着吃着就开始眼泪伴粥。

本来继纪绪不想问考得如何，给她们二人增加压力，但见二人以这个状态，不问是不行了。

“怎么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掉起金豆豆了？没考好吗？下回再努力便是。这要让从前桃林村里那些被你们教授过的小孩子们看见，可要笑话他们的女先生了。”

秋实抹着眼泪，闷不吭声。

春华以袖擦泪，“侯爷，不是考试的事。是你对我们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

秋实已经哭到要叼着袖子忍泪腔了。

可不是太好了。两姐妹进入书院之后发现，所有应试女子，这个考试的机会都是他们拼尽全力，甚至有的人是差点儿舍了性命还有婚姻才争得，才有机会参加这场考试。

可他们两人，一介奴仆，说好听点叫宫女出身，但再好听不也还是奴仆。主子却是忙前忙后在，甚至像对待家里的妹妹一般送考。

她们何德何能啊，能得主子如此费心栽培，甚至比寻常人家的父母双亲更甚。

明明主子的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但心胸宽阔，见识远博，光她站在这里，就像灯塔一样照亮了她们。

给了她们人生光亮，也给了她们人生方向。

“主子，我不知道考试结果如何，但咱们提前说好，考得好了，你不能撵我们走，考得坏了，您也不能嫌弃我们。我们这辈子就想赖在您身边，”

秋实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的迎合，“对，不离开。”

纪绪笑，“谁说让你们离开了。若陛下有命，那你们也不能拒绝，但若陛下无特殊旨意，你们还跟着我，咋说我也是一个侯爷，也是需要德才兼备的人辅助的。”

春华秋实二人得了这声应承，这才破涕而笑。

回到安侯庄，两姐妹路上吃过药膳粥也不饿。考试所耗心神太过，二人在车里就开始打起瞌睡。

到了安侯庄，纪绪便让她们直接回去休息。

心神损耗的时候，没有什么比睡眠更能补心安神了。

时间一晃又过了一个月，刚好七夕节这天放榜。

春华和秋实很是紧张，两姐妹心不在焉，不知道做什么是好。

春华干脆钻进灶房里蒸定胜糕，秋实则陪着纪绪在书房看书。然而时间过去很久，两主仆一个书一页没翻，另一个啥也没看见，半点儿没发现。

所有发呆和忐忑一直到去看榜的王大田回来才松懈下来转成兴奋。

“你说什么？春华和秋实都中榜了？！！！”

王大田抬着袖子摸着脸上不断淌下的汗，一双眼睛亮亮的。

“对，春华姐姐和秋实姐姐都中了！送喜的官差估计一会儿就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