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噼啪的雨点拍着铁门。

男人端着一锅冒热气的面回到柜台，身上还披着毯子。

动筷前，他问沙发里的人：“饿不饿？我可以分你三筷子。”

还是没声。

“行，那我自己吃了，你再想想。”

面吃到一半，眼前突然一暗。

男人咬着面抬头，口齿不清问：“想好了？”

祝栖看着男人眼尾布满血丝的眼睛：“嗯，帮我杀个人。”

“谁？”

“徐时淮。”

面咬断了。

男人嚼也不是，不嚼也不是。他低头看看自己的黄背心和黑裤衩，筷子往回一指，不可置信问道：“我吗？我杀徐时淮？你不是报信鸟吗？你不知道徐时淮的‘天赋’是什么？在他的‘天赋’朝生面前，所有‘天赋’都会被压制，我纯杀啊？”

没等祝栖开口，男人又把筷子往外一挥。

“我记得伐木匠在环星城啊，同样是行刑人你怎么不找他？近几代里他是最出色的行刑人了。”男人刚说完，脑海里忽然浮现一位老友的面容，他瞟了眼祝栖，叹了口气，放下筷子。

“你可以再有一位行刑人的，只要你想。”男人劝说，“别在纠结捕蛇人了，人都死了谁害的谁导致的不重要——算了，看你表情就知道不会听的。”

男人揉了揉后脑勺，两手撑着膝盖问：“只要杀徐时淮？别的呢？去都去了，也不白跑一趟，还有要杀的列个名单给我。”

“不用真杀，帮我验证下就好。”祝栖拿起筷子塞回男人手里，“我希望你活久点，老师同代的行刑人里就剩你了。”

“那你还让我杀徐时淮。”男人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祝栖笑了笑，没说话。

雨停后，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酒吧，在巷口分道扬镳。

走出几步路后男人回头看了眼。

道路蜿蜒到地平线的尽头是鳞次栉比的建筑，高楼隐匿在雨雾之中，朦朦胧胧。一只鸟就这么远离了广阔的天地飞进了钢铁森林中。

-

林楠调取来了所有关于唯心祷告院的资料。

从建造初期的用材，投资人，牧师修女姓甚名等能调来的都堆积在办公室。

AI机器人正按照指令整理数据库中的资料，一块块方形屏幕从AI机器人的手边划过，抽出扑克牌般叠在一起的文件按照时间分类归整。

林楠眉头紧蹙，表情阴沉。

为什么没有绑架犯的信息？

楚唯开死了，尸检报告呢？死因是什么？

楚唯开天赋卓越，这样优秀的孩子死掉了，做父母的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和楚唯开比，楚寻言太平淡了，即便也是个‘天赋’者，但在楚唯开面前还是不够看。

优秀的长女死了，但因为还有个女儿，所以转头就将所有心血都倾注在小女儿身上？

林楠讥笑。

他可不信。

真的那么在意这个女儿的话，还能让她跟着徐时岸混？

看了眼时间，林楠合起资料准备离开。

屁股刚从椅子上挪开，一道清脆的声音落入耳中。

林楠身形一顿，顺着那道声音回头，眼睛倏地睁大——一个人扒着他办公室的窗挂在外面！

可这里是教堂！

他办公室在十七楼！

祝栖敲了敲窗户，大拇指朝后示意。

教堂上空有巡逻的飞行器，红点在黑夜里移动。

林楠铁青着脸开了窗。

祝栖一落地，林楠迅速关窗拉上窗帘。

“现在树屋的年轻人是个个都像你一样哪里都敢闯吗？！”林楠攥紧拳头怒目圆睁，“你知道一旦被抓住你的身份就是教堂对你们树屋发难的最好借口！”

祝栖：“这难道不是林处长一直以来想要的结果吗，为什么现在那么生气？”

“我分得清轻重缓急！”林楠看了眼办公室的门，快步过去锁了门才继续说，“我弟弟的命比你们任何人都重要！如果你是来送消息的，那就快说快走！如果是来找麻烦的，我现在就让姓徐的滚过来——”

“他自身难保了。”

林楠一愣：“什么意思？他怎么了？”

“否则我怎么会来这里？”祝栖扫了眼桌上的资料和数据库，“再怎么看也不会有结果的。祷告院的地下有个实验室你知道吗？”

“什么实……”

话刚起了个头又再次被打断。

“楚唯开的死亡原因是‘天赋’排异。”祝栖拿起厚重的资料随意翻开，“绑架犯是‘天赋’的初始拥有者，他的‘天赋’被选中了，要移植给楚唯开。移植必须是干净的，所以需要一个中转站吸收掉杂质，将‘天赋’安抚温和后再进行移植。”

轻描淡写的话像从天而降的带着火焰的陨石，每一块都砸在林楠的心口，一下砸得皮开肉绽，一下砸得血肉模糊。他听见心脏在耳边狂跳，他猛地抓住报信鸟的手臂，血丝从眼尾伸向眼球。

“你……”

“楚寻言就是楚唯开的培养皿。”祝栖对上林楠的眼睛，啪地一下合上书，“林处长猜猜看，环星城的‘天赋’者数据库中有多少是像楚寻言这样的移植型‘天赋’者？又有多少是像孟源那样的人工培育型‘天赋’者？”

AI机器人还在按照指令干活。周围的光亮得刺眼，林楠却感觉视野一圈都泛着黑。

抓对方的力道大得连林楠都觉得自己是要凭力气掰断她手臂，良久他松开僵硬的手指，想说点什么，但大脑混乱得好像把语言系统给关闭了，他光咽着口水却蹦不出一个字来。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