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前走了几步，想要仔细观察这只幼鸟。鞋子踩在湖边红色结晶的盐滩边缘，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蹲下来的时候，她就注意到这只幼鸟好像有点特别。它还未长长的腿上结满了盐粒结晶，粉红色的，跟成鸟的羽毛颜色相似。那结晶厚厚的一圈，紧紧裹在腿上，好像一圈沙袋一样。

才翊灵没见过火烈鸟的幼鸟，她不知道这是正常情况还是异常。但还好，她身边有一个老师，随时可以提问，“那只小鸟腿上是什么呀？”

“是盐碱结晶。”雷东多垂下眼来，和她一起看着这只幼鸟。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思考了几秒之后才给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回答。

才翊灵有点不满意，她又不是小学生了，这是盐结晶，她肉眼都能看得出。所以，她又继续问道，“每只小鸟都有吗？”

“不是，不是每只小鸟都有。”雷东多又抬起头，看向了远处那一大群成鸟，“火烈鸟会在湖边的盐滩上筑巢，幼鸟就在这里诞生。但成鸟要去另一边水深处觅食，等到小鸟们破壳了，它们就会去那边寻找自己的父母。可是……”

“可是什么？”才翊灵听他的语气，就知道这只幼鸟肯定属于特殊情况了。看着面前毛茸茸的小鸟，她急于得到真正的答案。

“可是，健康的幼鸟都已经离开，去寻找它们的父母了。这只幼鸟明显太过孱弱，离开不了。它腿上的结晶本来只应该有薄薄的一层，它的父母会帮它清理干净。可是，它不能去找它的父母，这结晶就会一层一层叠加。它腿部的重量会更加拖累它的身体，一直到死亡。”雷东多看着她，说出了答案。

“那我们可以救它啊，把它腿上的结晶去掉，把它送到那边去。”才翊灵不知道为什么雷东多的眼中带着一丝忧伤，这不是很好处理的问题嘛。

“不行。”雷东多摇摇头，不同意她的意见。

“为什么不行啊，上次我们在海滩救那只笨得跟猪一样的虎鲸，你忘了吗？我们两个人救不了一头虎鲸，但是救一只小鸟，完全有能力的呀！”才翊灵不懂，她还伸脚去踩了踩盐滩，很结实，不像会陷进去的样子。

“那不一样。”雷东多继续摇头，他就知道她会搬之前的例子。

“哪里不一样了？”才翊灵不理解，都是动物陷入了困境，他们作为地球上最智慧的生命，伸手搭一把就能挽救这些生灵了。

“那只虎鲸是健康的，救了它之后，它可以自己回归家族，继续在海洋里活着。这只幼鸟被放弃，就是因为先天不足。就算你救了它一次，说不定明天它一样会死。看到那天上盘旋的安第斯神鹫了吗？只要我们一离开，它就俯冲下来，等待这只幼鸟死亡。”雷东多抬起手，指向了天空。

才翊灵抬起头，看向了那蓝得发黑的天空。那里有几个小黑点，看起来离他们很远，可以推测，这种鹫类的体型十分巨大，“它们能飞那么高吗？”

“能飞五千多米，这种鹫是世界上最大的猛禽，没有之一。”雷东多真是没想到她注意力这么不专注，看来她的缺点自己之前是没有完全注意到。不过他还是给她解答了，顺便科普了一下这种南美特产。

“它们以小火烈鸟为食吗？”才翊灵并不是单单被这种巨鸟吸引走了注意力，她的提问是有关联性的。

“它们吃腐尸，什么都吃。”雷东多这才发现，她是在绕着圈子发问呢。

“那就行！”才翊灵将袖子一撸，直接就踏上盐滩，将那只幼鸟抱了起来。她用手剥着它腿上的结晶，一点一点往下抠。这结晶不是一下子凝结上去的，相当结实，她的指甲都抠得噼啪作响。

雷东多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了一把瑞士军刀出来，帮她一起剥。

他其实并非不愿意救这一只小鸟，他只是清楚了她的大学专业之后，想让她了解一下真正残酷的自然规则。她迟早要面对这一切，以后的学习工作里甚至要亲手给很多动物安乐死。她能不能承受，他不确定。

忙得两人都满头是汗了，这结晶才算是去掉了。但去掉之后，露出来的腿部却是畸形的。才翊灵只一眼，就知道这只小鸟的命运了。

但她还是把它放在了湖边，让它去迎接接下来的命运。雷东多的话，她听进去了。

幼鸟望着湖那一边粉红色的云，它伸展着未发育完全的翅膀，迈着那条畸形的腿，跌跌撞撞地往湖中走去。

但奇迹并没有发生，它踩进水中之后很快就跌落进去，冰冷的盐碱水很快就将它淹没了。

才翊灵的嘴唇颤抖着，但她还是没动，她现在彻底明白了雷东多的话，为什么这只小鸟和那只虎鲸不一样了。

转过头不忍心继续看，正准备叫雷东多一起离开的时候，她突然看到他脱下了外套，踢掉了鞋子，直接一个冲刺就跳进了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