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卿们难得地撸袖子干活,全因道长年前提案的庄园整理令。
贵族与寺僧凭借不交税的特权,肆意侵占民田,民间也为了避税而自愿将田地寄于大庄园名下。如此往复,朝廷便陷入无税可收之境。
作为藤原族长、全国最大的庄园主,道长当然没好心到将自家财产送给皇家,但国用总是不足也不是好事,私产不入官法也会导致民生缺乏朝廷监察,造成民乱。道长自掌权以来已两次下令整理田庄名册,现在是第三次了。而这回,有了前两次的经验作鉴,道长是打算全国厉行,以遏止贵族杀鸡取卵式的过度扩张,保百年国计。
要怎样才能令贵族们配合,又是如何才是合适的清查登记之法,公卿们自是思来索去个人仰马翻。
「泉泉来得正好嘛~」齐信拿着笔杆,划了划乌冠的沿侧,「给我们说说你家夫君到底想要甚么样的案子啦!」
泉子与公任走了过去齐信那一侧,坐下,「干嘛又赖我。道长怎么说就怎么做啊。」
「你说得倒轻松耶。『条陈出处随便糊弄就好,总而言之,推行下去时足够简单就可以了。』他可是这样说的哦。」
泉子想了想,然后一脸认真地说:「他这也没说错啊!」
齐信假装要拿笔杆扔过去,泉子一把拉过公任挡箭,于是齐信就真扔了,气到公任骂人。
「他试试『随便糊弄』给我看!」公任将笔用力扔回去,正中齐信的眉心,「那家伙典籍故实的功课就没一次不是抄我的!再想糊弄,也得先找到可抄之处吧?!」
公任虽然被泉子拉走了一上午以请教,但他才是这儿最忙的一个,泉子是好心跟过来帮忙以投桃报李的。三人说着话间,盘坐着的源俊贤也是按着地板滑坐凑来。
「我们这儿,」俊贤以眼神示意一下堂内的公卿,「是都听道长的。但京外可不好糊弄。」
现时的公卿们,大多都是从小认识、自卫所一起爬上来的自己人,若是道长硬要检地,他们也不是不能吃点亏。但既是全国推行,于地方豪族上要是过于强硬,不止会引发混乱,也会变成欺上瞒下的诱因。
「我看道长大人的意思,」行成也拿着簿册走过来,「并不是要大家吃亏的。道长大人不是这样的人。」
他这话一出,四周竖起耳朵偷听这边的公卿们,皆是脸色稍缓。
泉子、公任、齐信与俊贤,交换了眼色,同望向行成。行成微微一笑。他这是在帮道长稳定百官之心。
「是啊,泉子就给我们说说道长的意思,」俊贤立即接了下去,「好让我等都心里有底啊!」
道长为百官之首,不适宜将话说死,但由泉子说来,则是有说服力的同时保留回转余地。
泉子会意,抱起手臂,作出轻松的姿态,「就是大家一起过好日子的意思啊。道长只是担心庶民们乱起来大家都没好果子吃。近些年不已经乱了几次吗?总而言之,眼下大家家里的庄园是个甚么样的境况,就甚么样地报上来,制成定策,日后无得擅改生乱,这不就是很简单的事而已吗?」
友人们相视,眼里带笑。
是这个理,但他们不能说。不涉太政官事、又是藤氏族长夫人的泉子,便是持平的自己人,由她说来,正好。
与稍年长者待在最边上的内大臣.藤原实资,看着泉子,暗自点头,刚好对上堂弟的星眸投来得意的目光,立马板着脸转过头去。泉子当年初入朝僭位时,实资可是最反对的一个,与公任吵过无数遍的。
借着泉子的名头理完事,这伙人便吵吵闹闹地结伴下值。留在堂内的公卿们,两两相望,哭笑不得,却都安下心来。能让神祇伯出面说这话,便是道长真没要动他们庄园的意思。
「哎?」道长的庶兄、藤原道纲,抓了抓脸,「要、要散了吗?那我也走了哦?」
实资:「……」点头,「你走吧。」留下也没见他有用就是了。
早已发福的道纲,便欢快地滚下值,公卿们也就都走了。只第二天,退职已久的前右大臣.藤原显光,却是打上东三条邸,指斥道长不守信用。
道长和泉子:「?」
他们最近没做坏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