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分,月见萤准时到了拍摄场地。
她昨晚没睡好。台本翻到凌晨两点,第一场戏是课堂,台词很少,按理说并不难演绎,但她越看越觉得女主的人设很尴尬——
黑丨道千金莫名其妙跑到学校当老师,再莫名其妙感动了一帮问题学生,最后更是莫名其妙地辞职回桐生会接管家族生意——所以她到底为什么要当老师啊喂!
她没完全看懂编剧的用意,但没时间想了。
进了拍摄场地后,化妆师把她按在镜子前,往她脸上涂了一层又一层的粉底。
“你皮肤底子真不错。”化妆师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说话带着关西口音,手上的动作又轻又快。“平时用的什么护肤品?”
“就……普通的。”月见萤含糊道。屋里那些瓶瓶罐罐她没怎么注意,只知道上面都是些法文。
化妆师没追问,开始给她画眉毛。月见萤盯着镜子里那张脸,慢慢觉得陌生起来。桐生千鹤的妆和自己平时的风格完全不同——眉毛画得又细又挑,眼尾拉长,嘴唇涂成深红,整张脸一下子变得锋利起来。
“好了。”化妆师退后一步,端详了几秒,“你适合浓妆。”
月见萤站起来,换上剧组准备的衬衫和深色西装裙。服装师看了一眼她的腿,嘀咕了一句“真长”,又递给她一双低跟皮鞋。
她走出化妆间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人在搬器材了。摄影棚很大。布景已经搭好了,一间简单的教室,窗户外面是画上去的蓝天。灯光很亮,几个工作人员在调整反光板。
深作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着台本,看见她过来,只说了句:“你站到讲台上去。”
月见萤走上讲台。台下坐着二十来个学生,都是十几岁的年轻人,穿着红白相间的校服,有几个在偷偷看她,但大多数在低头翻杂志和漫画。
“第一场,桐生千鹤上课。”深作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出来,“学生们在吵闹,你合上书,沉默两分钟。”
月见萤点头。
“开机。”
教室里立刻响起嗡嗡声。有人在笑,有人在扔纸团,有人趴在桌上睡觉。月见萤翻开手里的《源氏物语》,开始念课文。她的声音不大,念得也不快,但教室里的吵闹声越来越响,像在故意和她作对。
她念到第三行的时候,后排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忽然站起来,大声说了句:“老师,你念这个有什么用?考试又不考。”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更多的学生笑起来。
月见萤合上书。按照剧本,她应该在这里当两分钟的雕塑,面无表情地和这个学生对视。
但课本合上的那一刻,她的目光扫过教室,从左到右,慢慢的,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像是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反应。
月见萤站了两分钟。她没动,也没说话,感觉自己的脸板得有些僵。
“卡。”深作的声音响起来。
月见萤吐出一口气,肩膀垮下来。
“过来看回放。”
她走到监视器旁边。屏幕上的自己比她想象的要陌生——浓妆、深色的西装裙,站在讲台上,整个人像一把张扬的刀。
“剧本写得是千鹤和顶撞自己的男生对视。这是很重要的眼神戏,要突出她的气势。”深作说,“你刚才是在扫视。”
月见萤摸不准这是夸奖还是提醒,因为导演没让重拍。
“下一场,办公室。”深作转头对副导演说,“叫柏木过来。”
月见萤翻开自己那本台本,翻到第二幕的内容——桐生千鹤和同事柏木老师的对话。柏木是隔壁班的班主任,戏份不多,但有几场和桐生千鹤的对手戏。
她正低头看台词,一个人从摄影棚侧门走了进来。
“深作导演,早上好。”
声音很低,带着一点鼻音。月见萤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