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一半，许知汀又顿住，看着空荡荡的座椅，沉默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坐了下来。

第一节课是数学，讲解上一次随堂考的卷子，许知汀的桌面依旧保持着干净整洁。

谢星熠不只是帮他整理了那一次，每次上完课他随手乱丢的试卷作业本，往往打个盹或者上个厕所回来，就已经被谢星熠收好了。

但他却怎么也找不到想要的卷子。

这种时候谢星熠为什么不在，为什么要请假。

心烦意乱地将谢星熠整理好的东西全部弄乱，许知汀心里冒出的烦躁怎么压都压不住，冒着上课玩手机被抓的风险，硬是给谢星熠发了消息。

能躺就躺：谢星熠，你把我上次的数学卷子放哪儿去了？

能躺就躺：我找不到了。

他又借着书本的掩饰，将自己书桌乱得跟狗窝一样的照片发了过去。

谢星熠收到消息的时候，刚点上新的香烛，墓碑旁还放着一捧娇艳欲滴的雏菊。

他从中午就来了这里，毫无形象地坐在墓碑前不知道坐了多久，脚都隐隐有些发麻。

今天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墓园里面一片静默，千百座墓碑在这里沉睡，只有谢星熠所在的位置燃起了几丝香火。

兜里的手机在震，谢星熠掏出看到许知汀的照片，沉默了一瞬，点开照片放大仔细看了一会儿，圈了一张在角落的试卷照片，重新发送给他。

X：这个。

X：好好上课，不要玩手机。

许知汀：知道了。

许知汀秒回，谢星熠正要切出去，许知汀的头像又在跳动。

许知汀：你去干嘛了。

许知汀：因为什么事情请假？不能跟我说吗？

谢星熠：“……”

确实不能跟你说。

谢星熠在心里默默回答，在袅袅烟火里，谢星熠手指动了动。

X：家里有点事情，你先别玩手机，好好听课。

发完，谢星熠又等了一会儿，见许知汀确实没再回了，才出去回罗靖洲很早就给他发的消息。

罗靖洲：今天你生日，晚上要一起去吃个饭吗？

这条消息是中午发的，大概是看见他没回，两点多的时候罗靖洲又发了一条。

罗靖洲：你是不是去叔叔阿姨那里了？如果是的话那改天再请你吃饭吧。

X：嗯。

罗靖洲也秒回了个ok。

谢星熠这才收了手机。

今天的天气阴沉沉的，不算好，偶尔有风刮起，伴着偶尔响起的鹧鸪鸟叫，无端地让人觉得阴冷。谢星熠拢了拢身上单薄的校服外套，继续盯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发呆。

一年前发生的事情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如果父亲没有喝醉酒，如果母亲去接他的时候坚决一点不让他开车，是不是事情就会不一样。

但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他也曾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怨恨过，发泄过，催眠自己这是一场梦，梦醒了就什么都好了。

但等到天光大亮，却发现一切都没有改变。

他依旧身处黑暗，身处泥泞。

于是他试着接受。

“今天过后，我就成年了。”谢星熠盯着墓碑，声音很轻，“以前你们总说我没成年的时候就像个小大人，以后长大了可能就成了个老头子。”

“我就想，该给你们看看我成年是什么样子的，现在你们看，我像个老头子吗？”说到最后，他自己都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浅的笑，“也不是很像吧，让你们失望了。”

墓碑前的小路是青石板砖，因为时间久远已经在缝隙里长出了几撮青草，谢星熠双腿曲起，一只手肘曲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揪着，将那些青草揪得七零八落。

他的话不多，想到什么说什么，等到带来的香烛全部燃完，等到天色暗沉，才终于撑着酸软的腿站起身，动作间带着浸染了一下午的香火气息。

下一秒，手机铃声在安静的墓园突兀响起。

“谢星熠！！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