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一个人。”
钟觉仅用六个字,就将从逸涌到嘴边的一堆话全都给堵了回去。
他要怎么回答?
为了让自己能适应离开,为了压一压自己那越来越糟糕的心思,为了一点点将两人缠绕在一起的人生解开?
胸口那颗心就跟这黏糊的西瓜块一样,稀巴烂碎。
“挑战一下吧。”从逸给了个答案。
“挑战什么?”
“很多啊,一个人出行,一个人住宿,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哈,挺酷的不是吗?”
“不喜欢,一个人。”
“你不会一个人的,”从逸干咽了一下,说出口的话竟然会离耳朵这么远,好像在听别人的声音,“但我想一个人试试,不需要考虑那么多,随心所欲地走走玩玩,没牵挂没顾忌,应该会挺轻松吧。”
钟觉:“……”
从逸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他:“我会每天给你打电话,像……之前你在美国那样。”
钟觉眼睫颤了颤,垂下了眼眸。
从逸:“当然也要看你的时间表,我不会在你看书、做题、拆解模型、看纪录片的时候打扰你,嗯,就晚上七点半吧,你腾出半小时的游戏时间给我。”
钟觉沉默了很久。
他始终维持着一个姿势,同一个表情。就像他平时对待数学题集、复杂模型时一样,瓷白的脸上神态专注,仿佛一个拟真的漂亮机器人,进行着周密却无情的分析推理。
忽地,他站起身,走到了从逸面前。
从逸原本懒散散靠在椅背上,这会儿猛地坐直了。
钟觉站着,他坐着。
垂着眼睫的少年,面无表情地抬手,探向了他的领口处。
从逸眼睛陡然睁大,小臂上青筋鼓起,身体在宽大的T恤下绷紧,呼吸凝滞,只剩心脏在剧烈跳动。
钟觉的手指落在他锁骨处,冷白和小麦色对比分明,温凉的指尖却好像烫到了火热的肌肤,让从逸不自觉地后缩了一下。
很快,指尖勾出了链条,扯出了那枚被体温捂热的尾戒。
从逸:“……”
他终于喘过气了,胸膛一起一伏,视线不自觉地垂落。
那白皙的手指勾着银白色尾戒,外圈光滑,内里有笨拙的镌刻。此刻那两个小人被抚摸着,摩擦着。
忽地,钟觉一把握住尾戒。
银色链条被绷直,从逸的脖颈的感受到拉扯,身体微微前倾,抬头与钟觉对视。
钟觉定定地看着他,沉静的眸子漆黑如深潭,一丝涟漪滑过,冰感的声音响起:“好。”
从逸张张嘴:“阿睡……”
喃喃声没有得到回应。
钟觉松了手,转身上楼。
从逸好一会儿才缓过劲,他将尾戒塞进衣服里,快速追了上去。
书房里,钟觉坐在了往常看书的椅子上,捧着昨天看了一半的书,一字一句地认真看着。
从逸单手抓着门框上,站在了原地。
——好。
钟觉握着尾戒说了这个字,从逸比谁都明白其中的意思——他答应了,答应了他一个人出行,答应了他想要做的尝试,答应了两人分开一阵子。
钟觉没有抬头,从逸站了一会儿后离开了书房。
他回到屋里,把自己摔进了床里。
床上弥漫着熟悉的香味,末药的冷冽,冬加豆的奶香,还有不适宜的薄荷气,倔强的想掺进去,却显得如此多余。
从逸蜷缩起身体,压制着心脏处传来的针扎一样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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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这次单人旅行,陈计珍十分反对:“你翅膀硬了是吧,还想自己出去?”
从逸没多说,只道:“不用你花钱。”
“你哪来的钱!还不是平日里我给的?”
“……”
“行了,老实待着,暑假时间这么长,阿睡肯定会出去玩,你到时候跟着就是了,吃得好住得好还不用花钱……”
“我说了,我要自己出去。”
“你才几岁啊,就自己出去……”
“如果我成年了,我根本不会跟你说这事。”
陈计珍气得不行,从逸也没再跟她多说。他知道这事只和她说是没用的,不如直接找钟昀帮忙。
钟昀很忙,从逸给他发了消息后,隔了俩小时才回他。
从逸也没废话,直接在微信里说了,甚至把自己的旅行计划都发给了他。
很快,手机铃声响了。
“钟大哥。”
“你和阿睡说了吗?”
“说了。”
“他……”
“答应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钟昀又道:“我这几天在国外,要三天后才回去,等我回家再走行吗?”
“我不急。”
“你的行程我看了,别住民宿了,我让人给你订……”
“不用!”从逸坚决道,“钟大哥,我想自己安排自己,我只是希望你帮我说服我妈,弄好同意书就行。”
他毕竟是未成年,自己出行还是有些麻烦的,高铁票好买,打车也没问题,只是住店什么的,需要家长许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