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缠太紧的两个人,冷不丁分开难免伤筋动骨,可钟觉已经在慢慢适应了。
反倒是他,不敢想离开这件事,稍微一想,就仿佛每根神经都被拽紧拉直,突突地跳动,刺激着五脏六腑,疼得分不清心在何处。
没有习惯,无法适应,他有的只是对下一次离开更大的恐惧。
从逸的中考发挥很好,够得着重点高中的实验班。
钟觉考得比他还好,这在意料之中。
其实他压根不需要参加中考,但他喜欢按部就班做事。学习这么多年,不让他参加中考的话,会构不成心中的“闭环”。
让人最意外的是许星耀,他考得也挺不错,虽然够不上重点高中的分数线,但也能去个很好的公立高中了。
只是他早就申请过国外的学校,就等着出国了。
从逸直到开始上衔接班,也没问钟觉去少年班的事。
他自己偷偷搜索过好几次,想从中找出不适合钟觉的地方——比如最好的在外市,比如那里是不是封闭环境,必须住校的话钟觉适应不了……
然而,他搜到的全是失望的结果。
直到某一天,两人正安安静静做着题,空调吹出的凉风浇不灭正午的炽热暑气,从逸端起桌上的冰镇薄荷水,习惯性猛灌一大口。
“我不去少年班了。”
“咳……咳咳!”
钟觉的一句话突兀又安静的蹦出来,把从逸呛得面红耳赤,不得不撞开椅子去洗手间。
钟觉跟了过来,拍着他后背。
从逸撑着洗手台,咳得撕心裂肺,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再抬头时,镜子里的他活像被水煮了的龙虾,从脸到脖子通红一片。
相较于他的狼狈,钟觉依旧是冷静沉着的,仿佛刚才扔下一记闷雷的另有旁人。
“你……咳……刚说什么?”从逸透过镜子看他。
钟觉:“我不去少年班了。”
从逸垂眸,喉结上下滚动着:“不是都定好了吗,怎么又不去了?”
钟觉拍拍他后背,反问道:“好些了吗?”
从逸转过身,手掌依旧在撑着洗手池,长腿微曲着,头也低垂着,看向菱形的的地面砖:“没事,不小心呛了口水。”
“喝水要专心。”
他再怎么专心,也抵不住这平地起惊雷。
从逸轻呼口气,总算是抬头看他,“钟老师还是先回答我上个问题吧。”
“不想分开。”
从逸:“!”
钟觉的记忆力很好,多久前的一句话都记得清清楚楚:“因为我舍不得走,不想离开钟家,不想离开陈女士……也,不想离开你。”
从逸攥紧了身后的洗手台,滚烫的掌心几乎要将冷硬的陶瓷握碎,急促的心脏声快响彻整个洗手间了。
“可你不需要离开钟家,也不……”说着,从逸反应过来了,他眼睫垂落,遮住了明亮的眼眸,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自嘲,“都过去多久了,怎么还重复我的话呢。”
钟觉:“不久。”
从逸直起身,推了他后腰一下道:“你先出去,我上个厕所。”
钟觉“哦”了一声,出去后带上了门。
从逸根本不想上厕所,他只是想一个人冷静下。
钟觉那句话给他的冲击力太大了,当时他几乎以为……以为他……也没什么好以为的,无论是内容还是声调都不对。
从逸当初不想出国,被钟觉追问时,给了他这个答案。
这会儿从逸问他为什么不去少年班,钟觉直接照搬了,可事实上去少年班的钟觉不需要离开钟家,也不会离开陈女士,甚至都算不上是离开他……
钟觉又为什么单单拎出这句话来重复呢?
从逸没法问,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他拿出手机,给钟昀发了个微信,询问少年班的事。
钟昀刚好不忙,回得很快:“他没告诉我原因,只说不去。”
从逸在手机上敲着字,一行行地打上去又一行行的删掉了。
钟昀又回给他一条:“慢慢来,不急。”
这五个字让从逸的手指僵在了屏幕上,一个字母都敲不下去了。还是要分开的,只是不急在这一时。
巨大的失落笼罩住了从逸,让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去三个字:“我明白。”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角耷拉着,嘴角绷得很紧,喜悦过后又是如潮水般翻涌的失望。
“总归是……”从逸喃喃着,对自己说着,“又赚到了三年。”
这么一想,情绪又像那欢腾的小雀儿,在心尖上鸣叫着、旋转着、翻飞着。
他推门出去,嘴角扬起,灯光下的黑眸满载星河,“那开学后,我们还是同桌。”
钟觉抬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浅浅笑着:“嗯,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