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谦宁背对着方檀,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是那是她记忆中陈谦宁唯一一次下跪的画面。
何绾云脸上的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掉。
但掉着掉着又破涕而笑。
方檀微微拧眉,想要走下楼,又是一道惊雷,惊得她浑身发抖,仿佛背后被二姑夫抽打出来的陈年旧疾正通过皮肉疯狂往外滋生,一寸寸的痛压弯她的脊背,一寸寸的伤压垮她的意志,她无法再往下走,狼狈的跑回房间。
跑回去后,疯狂的脱去衣裙,双手抓挠着后背完好无损的肌肤。
陈谦宁走进来时就看到方檀站在镜子面前,双手交叉绕到身后抓挠,雪白细腻的肌肤被抓出一条条细长的血痕。
他微微拧眉,走上前从身后抱住她,“干什么?”
西装细腻的触感温柔的贴在了血痕上,她浑身一僵,透过斜对面的全身镜看到身后的陈谦宁。
那样的画面过分难堪。她毫无礼数的脱光衣服站在这儿,披头散发,像个女鬼。
方檀抽了抽鼻子,说道:“等你等太久,睡过去了,做了个噩梦。”
“梦见什么?”
“梦见——”她垂下眼眸,呢喃,“梦见被打。”
陈谦宁没被打过,也没被骂过,很难理解皮肉的痛,更无法理解为什么那么多年过去了,只要一点风吹草动她就会应激得想起那么多年前的事,就算再疼,到这个年纪也该记不清了。
“都是梦,累了一天,洗洗睡吧。”
方檀呢喃:“好的,我马上去洗。”
她转身走进淋浴间。
等收拾完出来,陈谦宁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她蹑手蹑脚上床,掀开被子钻进他的怀中。
陈谦宁顺势抱住了她。
方檀将头埋在他的胸膛里,闭上双眼,满脑子都是白天发生的所有事。
其实她心里明白的,今天在场所有人都没正眼看过她。
不止是他们,只要陈谦宁愿意带她去他的局,所有人表面恭恭敬敬喊她一句方小姐,眼底的不屑与讥讽却是藏不住。
可是那又怎样?
她跨越千里万里,只是想见陈谦宁,只是……想见他。
想到这,她抱得他愈发的紧。
*
第二天中午。
方檀苏醒时是在陈谦宁怀里醒来的。
窗外的天不阴不晴,几滴水珠从窗户凝结滑落。
昨晚的暴雨延续到了今日。
方檀翻了个身,看着落地窗外被厚厚的云层遮蔽的天空,她想起住院的时候,也是这般,连续下了好几天暴雨,要么就是阴蒙蒙的小雨,那时她又穷,住院所需的治疗费、营养费完全负担不起。她还记得陈谦宁第一次来看她的时候,什么东西也没拿,就这么走进来坐到她身边,问了她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介意我照顾你吗?
那时他们完全不熟,她甚至因为从楼上跳下来砸坏他的车子面临天价索赔,人不人鬼不鬼的在医院躺着,还要承担跳楼、以及毁了洪文林的前途的后果。
陈谦宁就是在那种境况下问她,介意我照顾你吗?
她那双麻木、生灰、毫无生存意识的眼眸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眼底泛起一丝丝的水汽,然后缓缓开口:“不介意的,陈先生。”
不管这段感情开始是带着几分假意、几分阿谀奉承、几分想活下来的欲望,到了今时今日,早已经变成彻彻底底的爱。
陈谦宁似乎感受到她的小动作,轻轻哼了一声。
方檀扭头见他仍没有要醒的意思,她蹑手蹑脚掀开被子起身,走到门外。
推开门就看见何绾云路过的身影。
两人打了个照面。
何绾云上下打量她,眼底升起似有若无的寒意,不过来得快去得快,方檀并未发现。
“睡得还好吗?方小姐。”
“挺好的。”
“下楼吃饭吧。”何绾云语气柔和,“正好有点事想跟你商量商量呢。”
住在庄园里的人身份都不简单,每个人的生活作息不同,用餐方式也千奇百怪,傅绍元钟爱简餐,草草吃完就在顶楼健身,闻京用餐讲究奢靡精致,他点名要的烤牛排还在烹制,烹制完要送到房间单独享用,何绾云早已经习惯这些臭男人的坏毛病。
她给方檀点了份简单的午餐。
方檀低声说了句谢谢。
“不好意思,昨天我那样介绍我自己,你不会生气吧?”何绾云坐在她对面,笑着说,“我跟谦宁哥从小一起长大,什么玩笑都开,熟悉我们的朋友都知道我是这个脾气,如果有冒犯到你,我跟你道个歉。”
“不用。”方檀连忙开口,“我知道你是无心的。”
“你跟谦宁哥交往多久啦?”
“有一年了。”
“哦,一年了。”何绾云故作沉思,“还挺久的,你们考虑过结婚吗?”
方檀没回答。
何绾云又道:“我下个月三号回国,谦宁哥明天就要回国工作,应该赶不及参加他月底的生日,所以——”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推到方檀面前,“麻烦你参加的时候,代我把这份礼物送给他,好吗?”
“你可以自己交给他。”
不知道为什么,方檀竟对何绾云说出这句话,按理来说,她应该跟何绾云打好关系才是。
何绾云愣了一下,并未生气,笑道:“我很忙,忙着跟我前夫打财产分割的官司,方檀姐不会连这件小事都不帮我吧?”
其实方檀比何绾云小。
方檀犹豫片刻,刚要说话,何绾云就起身把那份礼物塞到她手里,说道:“藏好了,别让谦宁哥发现,到时候生日聚会上给他一个惊喜!”
至此,方檀也不好拒绝,只能点头,“嗯,我会帮你送到的。”
陈谦宁下午三点才苏醒。
醒来后就带着方檀在四处走走。
他见惯了这世界上所有绮丽倦美的景色,即便天青海蓝,烟花伴随海浪翻涌,也仅仅只是说一句天气不错。
方檀挽着他的手,脚踩在松软的沙滩上,笑着说:“要是我们一辈子住在这儿就好了!或者京市要有这么漂亮的景色就好了!”
陈谦宁偏头看她,唇角上扬,“天天看,会看腻的。”
“我看不腻。”方檀靠在他的胳膊上,“我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见过海。”
今天的方檀依旧穿着昨天的那条裙子,身材窈窕,玲珑有致,陈谦宁轻浮的打量着她,眉眼间尽显男人的禁忌本色。
晚上回到庄园,他摁着她的浴室里狠狠来了一回,又抱着她去露台来了一回。
方檀怕被人察觉,整个人埋在他的胸膛里,想到这阵子来的担心受怕、又想到连日来的思念,纤细的双手圈得更紧。
陈谦宁总是故意逗她,语气散漫,“怎么这么紧啊,嗯?”
方檀脸色发红,低声说:“就是想抱你抱得紧些。”
“哦,这样。”他附到她耳边,“怎么办,我说的不是这个紧。”
方檀没有过别的男人,即便之前跟洪文林定下婚约,也从没让他碰过一根手指头,陈谦宁让她体会了做女人的滋味,也让她尝到了爱情的酸甜苦辣,满心满眼只有他。
她不懂床上的那些情趣,只要他稍稍说些刺激的话,就会羞得满脸通红。
见过世面,也懂世故的女人,很少有方檀这样的娇羞青涩。没见过世面的女人,更没有方檀这样的漂亮乖巧。
她实实在在太合他的心意。
从里到外都是。
两人许久没见,方檀不敢肆意,从头到脚一声未吭,就怕给庄园里的其他人听见。
可他用劲太狠,她没忍住哼了两声。
隔天再见何绾云时,她的眸光冷冽如霜,少了之前的温婉柔和。
就像看仇人一样看着她。
方檀有了几分寒意。
何绾云突然笑道:“方小姐,我真的挺好奇,你到底是怎么跟我哥走到一起的,他的择偶标准那么高,你能入他的眼,不简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