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荀胧志不在此,皮囊似乎只是她微不足道的一个长处。
她更擅长读书,早早考出飞仙镇,去了县里。
后来听说她成了高考状元,大学期间创立的社团比赛到处拿第一,得到了巨额奖金,毕业后去了很厉害的公司,年薪百万都算少。
荀胧成了天边的云彩,金灼是水缸里的鹅卵石,总是望尘莫及。
两个世界的人,年幼时隔墙的情谊,也是金灼一厢情愿,荀胧对她淡淡的,像对这条街上的任何一个孩子。
不看在眼里,或许也不记得。
也没关系,毕竟是荀胧,金灼从不难过。
能被荀胧看在眼里,颜值必须匹配,学历也是,不是年薪千万也得百万打底。
这对璧人或许会一起出现在名校毕业生的采访里,谁提到荀胧,都会提起她那与她各方面都匹配的恋人。
比如丁寒星,金灼也知道她。
有时候她想,如果荀胧真的喜欢女人,也只有丁寒星够资格了。
同龄人,一起上中学,一起上大学,上新闻的A版和B版。
相貌好像也挺配的,都很漂亮,荀胧如芭蕉夜雨,丁寒星如远山薄雾。
不像金灼,从小在打铁铺长大,灰头土脸,学习不上不下,学历普普通通。
工资……现在自己在家经营铺子做一些游客体验项目,筹备打造一个茶饮空间。
要说有工作,是有的,或许无业游民更符合她的状态。
金灼偶尔想起荀胧,盼望过年这位十里八乡有名的成功人士回家探亲,自己好仗着住得近,多看她两眼。
没想到荀胧回来了。
漂亮的珍珠被外面的世界碾碎,缝补过后依然残缺,谁都说荀胧这辈子完蛋了。
有惋惜也有微妙的幸灾乐祸,金灼知道为什么。
鸡窝里飞出的凤凰,被折断了翅膀,终于有被可怜的地方,那太好了。
不过金灼自认没比这些幸灾乐祸的人强到哪里去。
她小时候扒墙,长大了爬墙,现在终于进了荀胧的房间,爬到了她的床上。
因为车祸瘸腿瞎眼的女人白天坐在灯笼铺里画灯笼,陈年的油布垂下,老旧的彩布隔开店铺外行人的目光,金灼要看荀胧很不容易。
夏夜的月亮皎洁,金灼乘着月色,挤到荀胧身边,用荀胧修长漂亮的手指抚慰自己寂寞的身体。
荀胧父母早逝,叔叔伯伯都有家庭,孩子也多,没有余力抚养她,她是跟着做灯笼的爷奶长大的。
飞仙镇的灯笼铺仅此一家。
早年红白喜事用灯笼五五开,如今红事的灯笼太多种类,没人会来灯笼铺定做纸灯笼了。
白事倒是沿袭旧俗,主灯要提前定做,要画上主顾的要求,要写上逝者的生辰八字。
荀胧从小跟着爷爷奶奶做灯笼,毛笔字写得行云流水,金灼的妈妈看她非常欣赏,回头看自己一天到晚招猫逗狗不是嘬嘬嘬就是咪咪过来的女儿,更绝望了。
于是金灼有了一个小她很多的妹妹,可惜也长不成荀胧这样。
金灼想:荀胧是独一无二的,妈妈才生不出呢。
如果爬床也能累积经验,金灼已经渐入佳境,
从一开始的害怕到现在享受,现在道歉之后她又趴在荀胧脸颊边。
今晚的月光很明亮,透过窗框照进来。
金灼意犹未尽。
反正荀胧每天要吃安眠药才能睡着,不会醒来的,再一次……
再一次我就……
乌云遮蔽月光,室内忽然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突如其来的抓握吓了金灼一跳,金灼的心跳险些跳出嗓子眼。
荀胧……醒了吗?!
金灼不敢动作,想悄悄离开。
乌云飘过,月光再次落下,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金灼呆滞地对上了荀胧的目光。
女人摘除眼球的左眼白天戴着医用纱布,除了爷爷奶奶,没人见过她如今纱布下的左眼是什么样子。
金灼的妹妹想象过那个画面,说肯定很吓人,就像恐怖片里的怨灵,眼睛里空无一物。
之前爬床,荀胧昏睡状态,眼睛是闭着的,现在睁着眼,左眼裂开一条缝隙,昏暗的房间,的确有几分怖人。
可更吓人的是——
她被抓住了!
荀胧借着月色端详这张有点眼熟的脸。
金灼的呼吸很重,心跳声音大得像冰雹打在雨棚的声音。
荀胧认出了她,像是气极反笑,虚弱的声音带着几分险些梦中窒息的哑。
“金火……金灼,”她顿了顿,“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