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告别的话,原本红润发光的面庞闪过一丝失落,王吉燃点点头:“想回来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回来,如果你愿意,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因为前几天自动清除记忆的失误,她不记得为什么邻居怪大叔突然对她这么好,她脚步沉沉地按捺住想要回头的冲动一步一步离开了别墅。
朗朗晴空之上,一只猎鹰正向那座绿色机器人四散离去的白房子俯冲下来,离近了看,所谓的翅膀不过是披挂在来人身上的黑色运动外套。
时凝站在飞行器上,沿着管家新栽的几棵梧桐树不远不近地飞着。这段闭着眼睛也可以走完的路忽然变成了弹簧,在她想要靠近时骤然缩短,为怕被房子里的人发现她只能放慢速度,眼前的路却又在顷刻间无限延长,好像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她双手遮在额头上奋力远眺着停落白房子前的身影,确认阿宁无事后,她揉了揉眼睛,打开珊珊来迟的邮件,校准对方发来坐标后,循着“正在为您规划路线”的声音调转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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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圆撒谎了。
阿宁曾经留给他一条紧急信息:好好待在家里,等我回来。
发完这条讯息后,阿宁才彻底切断自身腕表和手机的信号。
邻居一早的医护异常,匿名邮箱的虚拟坐标,每次涉及到人类的事,便似乎有一张巨大的蛛网将他黏连其中动弹不得,他无法不把这一切与阿宁的失踪联系起来。
时凝的离开彻底打开客厅中潜藏已久的深渊漩涡,那个无形黑洞吞噬着一切,连空气也在渐渐凝固,十五分钟有三个小时那么漫长,常圆反复查看消息几乎按捺不住时,玄关处传来清晰地自动识别开门声。
“我回来啦!”阿宁拎着沾满泥点的外套,看到僵直在沙发旁仿佛早已冻僵失去知觉的常圆几步走过去,“小时凝呢?还在王先生那里吗?”
常圆:“连你也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拒收我的信息?”
自从窗外多了梧桐树的墨绿树冠,似乎连白日的风也渐渐多了起来,一阵狂风鼓风机般卷动深蓝窗帘,明明是烈烈晴日,风中却多了一股湿漉漉的水汽。
阿宁随手倒了一杯水,一口气灌下半杯才缓缓说:“你不是一直都在讨厌人类……其实,王先生真得帮了我们很多,你的独立出行证件也是他帮忙办理的。而且这些事小时凝也知道,我的话你又没有耐心听……我以为她会告诉你。”
说到最后,阿宁才隐约察觉出一些不对来,他摸向口袋:“对了,刚刚管家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常圆别开头:“你真得相信我吗?”
机器人出自人类之手,人类赋予它们自己喜欢的外形、性格、爱好……他们像巫师一样把各类药水信息全都丢进去,然后在某一天,某个契机,完全可控的一切产生异变。
与最初所有的设定不同,那一点点是它们生长出的自我意识,由此衍生出她和他。
黑暗之所以恐怖,是因为无限的未知,而他们的自我意识就是科技界逐渐失去掩饰力度的黑洞。
阿宁直直走到他面前:“相信或者不相信,这两者里面没有中间答案。”
“选择相信可能会迎来背叛的代价,选择不相信则要承受可能连自己也会一同否定的绝望。我知道你一直因为拥有人类感知而痛苦,也一直期待你可以慢慢找到自己的答案。”
“那天我没有找你,是相信我们之间的信任不会因为此事结束。与其冒着让别人发现你有自主意识的危险发送信息,我宁愿等一等。我已经做好补偿的准备,哪怕你生气一个月两个月,我相信我们会和好的。”
“不行,还是说出来了,太肉麻了!”阿宁拍拍自己的胳膊,不管不顾把芯片塞到他的手心,“相信我,只要死不了付出点代价怎么了?十年、一百年、两百年?你的单晶金刚体能够支撑你有足够的时间找到答案。”
芯片没有设置密码,落在他掌心的一瞬间,他畅通无阻地浏览了全部的内容。工整的程序破译步骤,自带一种理性与秩序的美感,时凝总会在最后一步加上一点小巧思,这是她的个人特色。其他内容则是是时凝为他拍的所有照片。由于每张都是极高的色彩帧率,近二百张照片占据了不小的内存。
“她不知道你失踪的消息。”常圆突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什么?”阿宁打着哈欠正要回房间,听到这句话疑惑地转过头。
这中间一定有哪一步出现了问题,常圆抓起玄关处的雨衣:“要下雨了,我去找她回来。”
“她可以在邻居家多待一会儿……”仓皇出门的人很快消失在一丝云也没有的晴空,阿宁吸拉着拖鞋关上未来得及关上的门,打了个长长的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