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饭煲蛋糕?有啊,一大堆。"
他没再问了,低头把最后一口红薯吃完,拿手背蹭了蹭嘴。但江苓注意到他的目光又往她手机上飘了两次。
"房东哥,要不你也下一个?"方驰撺掇他,"注册个微博,我帮你弄。"
陆清槐没立刻答应,低头喝了口汤,想了想。
"下了就能看那个做菜的?"
"能啊,什么菜都有。"
"也能看猫?"
"猫更多,一搜一大把。"
他放下汤碗:"那你给我弄一个。"
方驰一愣,没想到这么顺利:"你不别扭了?两百万人看你喝粥?"
"我不发喝粥的。"
"那你发什么?"
陆清槐认真想了想:"发菜。"
全桌愣了一下,然后江苓先笑出来了:"行,发菜,你那菜确实比粥好看。"
沈眉笑着给他添了勺汤:"回头让小江帮你弄,不着急,先学会看再说。"
"嗯。"他应了一声,又往江苓的手机屏幕上看了一眼,这回没躲。
下午沈眉搬了吉他坐在槐树下,朝陆清槐招了招手。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昨天教你的按弦,还记得吗?"
"记得。"
"我弹几个和弦,你看我左手的位置。"沈眉弹了C、G、Am三个和弦,"你试试。"
他把琴接过来,左手在弦上找位置,一个一个按过去。有一个弦没按实,出来一个闷音,他皱了皱眉,调整了一下指关节,再拨,响了。
"记性不错。"沈眉有点意外,"你昨天就摸了不到半小时。"
"弦比草绳硬。"
沈眉笑了:"今天教你F,这个有点难,手指要横按——"
她演示了一遍。陆清槐接过来,左手食指横在一品上,另外三根手指按在二三弦上,拨了一下。
响了。
没有闷音,没有劈弦,六个音清清楚楚。
沈眉看着他的手:"……你第一次按F?"
"嗯。"
"你食指不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腹上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有点。"
"一般人第一次按F横按,十个有九个按不响。"
"要用力?"
"要用巧劲,但主要是练,练出茧子就不疼了。"
他低头又按了一遍,这遍更干净。然后他的手指自己换了个把位,磕磕绊绊地弹起昨天那首歌——和弦走向是对的,弹到副歌的时候顺了,他甚至试着跟着哼了两句。
没有词,就是"嗯——嗯嗯"地哼旋律,声音很低,跟吉他声混在一起。
沈眉没说话,手撑着下巴听。
他弹完一遍,停下来:"不对?"
"对。"沈眉说,"就是你哼的这个调,比原唱低了三度。"
"三度是多少?"
"……没事,回头教你。"
他低头拨了一下弦,又拨了一下,手指在弦上滑了几个音,像是在试什么。弹了几个小节,旋律忽然拐了个弯——不是昨天那首歌了,是另一个调子,很慢,音拉得很长。
方驰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旁边了,听到这几个音,整个人不动了。
沈眉的手从下巴上放下来。
陆清槐弹了大概十几个小节,手指在一个高音上停住了,没继续。他低头看了看弦,把琴递还给沈眉。
"怎么不弹了?"方驰急了。
"弦不准。"
"哪儿不准?我听着挺好啊。"
"第五弦低了一点。"
沈眉接过来拨了一下第五弦,又拨了一下泛音,歪头听了两秒,从琴包里掏出调音器夹在琴头上。弹了一下——调音器上的指针偏了一点点。
她抬头看他。
"你耳朵是尺做的吗?"
"什么?"
"五弦差了不到半个音,你听出来了?"
"嗯。"
沈眉调完弦,没把琴递回去。她抱着吉他坐了一会儿,手指在面板上轻轻敲着,像在想什么事。
"你刚才弹的那个,"她终于开口,"是昨天那首吗?"
"不是。"
"是什么?"
"另一个老调子。"
"有名字吗?"
他顿了一下:"有。但说了你们也不知道。"
方驰还想听,张嘴要问,沈眉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他"嘶"了一声,把话咽回去了。
"再教我几个和弦。"陆清槐说。
"……你不多弹弹?"
"先学完。"
沈眉看着他认认真真盯着弦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有意思——弹得出让人听了就挪不动窝的调子,转头就急着学下一个和弦,像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小孩。
她不知道他活了八百年。她只知道这个"山里来的年轻人"学东西快得离谱,而且是真喜欢。
傍晚的时候林野翻墙进来了,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哟,这么多人。"他站在墙头上跟大家打招呼,"周老师好,沈老师好,方驰老师好,江苓老师好,陶陶老师好。"
"你能不能走门?"陆清槐在菜地边上说。
"门那边有摄像,我走门算入镜了,苏导该找我要钱了。"林野从墙头跳下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把橘子递给他,"镇上买的,甜。十块钱三斤,讲了半天价。"
"你怎么进来的?"江苓好奇。
"翻啊,"林野指了指院墙,"这墙才一人高。"
"这是别人家的墙。"
"我跟老陆谁跟谁。"
陆清槐剥开一个橘子,掰了一半递给旁边的陶陶。陶陶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清槐哥哥",一瓣一瓣地吃。林野自己也剥了一个,靠在墙上,边吃边东张西望。
"今天拍什么了?"
"做饭。"陆清槐说。
"好吃吗?"
"火腿肠还行。"
方驰在远处喊:"我听见了!"
林野笑了一会儿,又往嘴里塞了两瓣橘子,像是随口提了一句:"对了老陆,我昨天拍的那段抖音,你猜怎么着?"
"哪段?"
"就你弹吉他那段啊,我在墙头上拍的,手有点抖。发出去了,五万播放了。"
"多少?"
"五万。"林野掏出手机给他看,"我平时发种菜视频才两三千。评论区全在问'这什么曲子''这是哪个节目''弹吉他的手是谁'。"
陆清槐看了一眼屏幕——画面晃得厉害,只能看见一个侧影和几只在听曲的鸡。画质糊得像马赛克。
"你拍得不清楚。"
"我那是偷拍!能拍成这样不错了。"林野把手机收回去,"有几个音乐博主转了,说这曲子调式没见过。还有人猜是沈眉姐的新歌。"
沈眉在不远处听见了,摆摆手:"不是我的歌,我可写不出来。"
"那是谁写的?"林野问。
陆清槐把一瓣橘子放进嘴里:"一个朋友。"
"哪个朋友?"
"你不认识。"
林野看了他一眼,嘴里嚼着橘子,没再追问。他低头刷了两下评论,又抬头看了看陆清槐,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把手机揣回兜里了。
"橘子甜吗?"他问。
"甜。"
"那就行。"
苏晚在监视器前坐了一下午。
素材太多了。做饭那段是金子——周建国生火冒烟、方驰拍蒜飞蒜、陆清槐走过去三两下把火生着,全程没说几句话,但每一句都在点上。还有烤红薯那段,他蹲在灶膛边扒红薯的时候,镜头推了个近景,火光映在他脸上,睫毛上沾了一点灰,抬眼的瞬间小陈在监视器后面倒吸了一口气。
吉他那段更不用说。她已经让小陈把原片单独存了一份,不放进常规素材盘。
手机响了。老周。
"说。"她接起来。
"视频我看了。"
"嗯。"
"他的镜头单独剪一支花絮,下周跟正片一起放。"
"太早了,"苏晚皱眉,"正片还没播,先放花絮会打乱节奏——"
"就是要在正片之前放。"老周打断她,"一支一分钟的短视频,不要露全脸,就拍手、拍背影、拍其他人听愣了的反应。文案我让宣发想。"
苏晚沉默了几秒:"你想先吊胃口。"
"我想让他在正片播出之前就先有讨论度。"老周顿了顿,"合约已经发你邮箱了,特约嘉宾的标准条款,酬劳按行规给,你看一下有没有问题。"
苏晚没立刻接话。她看了一眼监视器里的陆清槐——他正举着江苓的手机,对着屏幕上一只钻进纸箱出不来的猫看得入神,嘴角微微翘着。
"他不一定签。"
"为什么?"
"他可能不知道合同是什么。"
"钱他总知道吧?"
"他卖菜只收现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那你就让他知道。"
苏晚挂了电话,抬头看向院子。
陆清槐坐在槐树下,吉他搁在腿上没弹,正低头看江苓手机里那段猫钻纸箱的视频。沈眉在旁边摘菜,陶陶蹲在他对面托着下巴听,橘子皮在脚边堆了一小堆。大黄趴在吉他下面,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地。
苏晚拿起对讲机:"小陈,别切,接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