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倒也不嫌弃这里乱糟糟的,笑着坐下:“我自然是来看望您的啊。”
塞琉斯终于舍得放下手里的东西,自顾自把餐盘拖过来,开始吃饭,嘴边的胡子一颤一颤的:“没事来看我这个老头子干什么……我好着呢。”
兰斯笑得眉眼弯弯:“您才五十岁出头,人生若是往长了想,其实也才过了一半。”
“你不用说这些话哄我。”赛琉斯吃饭很快,贵族的矜持在他身上仿佛已经完全消失了,“公爵你应该很忙吧?有点闲工夫还是去睡觉吧。”
别把自己累死了。
兰斯没有反驳:“放心,我还撑得住。”
话音落在地上,整个房间便只有塞琉斯吃饭的声音,兰斯慢悠悠地扭头,眸光飘向了桌子上的东西。
塞琉斯刚刚爱不释手的东西。
“你又在研究这些东西?”
兰斯饶有兴致地捻起了一张卡片,就着桌上的油灯细细观看,颇有质感的卡片上面画着一些玄妙的图案,在灯光下竟然缓缓流淌。
他放下卡片,又捧起一个水晶球,刻录了魔法纹路的水晶球在手心里沉甸甸的。
除此之外,桌上还散落着一些古怪的石头,树叶,甚至有一副飞鸟的骸骨和羽毛。
兰斯视线上挑,在巨大的窗户边看到了一幅望远镜。
这些都是占卜师的东西。
占卜师,一个比较稀有的超凡职业,它的人数少不是因为多么难,而是因为没什么大用。
占卜师信奉命运女神,不同的占卜师有不同的占卜媒介,比较常见的是看星象,解梦境,扔石头,抽卡牌,更离奇一点的会宣称自己能从飞鸟,火焰,甚至是风声中占卜。
相较于法师和剑士,这个超凡职业的伪装门槛还是太低了,以至于平民间涌现出了一大堆骗子,把占卜师的名声搞黄了一半。
就算是有真才实学,也仅仅是占卜一下东西丢哪儿了,婚恋是否顺利,下个月能不能发财这种对世界来说无关紧要的事情,法力越高的占卜师占卜得越准确。
不过还是没什么大用,在这个讲究武力的大陆上,这些只能充作旁门左道,消遣用的。
但在吟游诗人虚无飘渺的传说中,占卜师集大成者可以成为能预知未来的预言家,占卜师没有阶位划分,但预言家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成为了预言家,据说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受,因为命运女神为自己垂眸了。
占卜师一旦成为预言家,他就只剩下一次可以准确预言未来的机会,因为那动用的已经不再是人的力量,而是命运女神的力量。
当然,这些都是吟游诗人口头传颂的故事,兰斯不知道预言家是否真的存在,也不太在意这些过于飘渺的东西。
塞琉斯研究这些东西有一段时间了,兰斯有些惊讶对方竟然能保持这么长时间的兴趣,不过也仅限于此了,也没有指望自己的叔父能研究出什么名堂。
“嗯,很有意思。”
塞琉斯飞快地吃完饭,抓起桌上的小石头又开始埋头研究。
兰斯看着对方把石头握在掌心又抛出去,又拢回来又抛出去,反反复复抛了几次,又抓起了刚才那个水晶球,眼睛盯着内部好像恨不得要盯出朵花来。
兰斯忽然来了几分兴致:“叔父,我看你也研究了很久,你会占卜了吗?”
塞琉斯极慢极慢地抬起头,安静了好长时间,长到兰斯以为他会闭口不答,结果他开口了:“……可以试试。”
兰斯也没想为难他:“那就……”
公爵大人想到了自己骑士长那张古板的脸,声音高扬几分:“看一下我的骑士长维克的婚姻吧,毕竟那家伙看起来就像是要孤独终老的人。”
塞琉斯没有出声,他一张一张捡起了桌上散落的牌,在手心里捣鼓几下摊在桌上,自顾自随机抽出了几张。
兰斯在旁边默默地看着,挑了挑眉。
这抽牌不太标准吧,怎么抽了四张又塞回去了两张?
塞琉斯也没有解释的打算,他翻开剩下的两张卡,上面描绘着恐怕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纹路,默不作声。
兰斯好奇问道:“怎么样?”
塞琉斯又是过了半晌才慢吞吞答道:“有伴侣。”
“真有?”兰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无法想象冷面骑士长和他伴侣相处的模样,“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个法师,很厉害的法师。”
还是个法师?兰斯大脑展开幻想,维克的脾气已经够冷够硬了,又找了个脾气厉害的法师,法师的性子可谈不上好,两人在一块岂不是跟炸药桶一样一点就炸。
除非找个像伊桑纳德那样的法师。
不然这也太可怕了。
维克要是把人带回来,再加上伊桑纳德,跟这个吵完了再跟那个打架,他的城堡还有安宁的时候吗?
兰斯打了个寒噤,不过也没把塞琉斯的话当回事,只当对方是占卜着玩:“叔父,我一直忘了问,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塞琉斯抬头,看向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奥多。
奥多躬身:“大公阁下,这些占卜技法是仆人教给侯爵大人的,不过是些消遣用途。”
“侯爵大人经常发呆,在窗边一坐就是一整天,仆人突发奇想,就想着教些旁门左道看看能不能让侯爵提起兴趣,也好过每天一动不动。”
兰斯默默盯着奥多,盯久了忽然发现这个仆人有点眼熟:“你……你之前是约萨克管家身边的人?”
约萨克十几年前还是塞琉斯的主管,后来因为某些原因调到了兰斯身边继续做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