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动作又轻又静,就仿佛是突然闪现出来一样,身着黑衣,手持雪亮的长剑,然而这并不是最吓人的。
最吓人的是他们的长相,两张脸上除了一双眼睛完好,其他竟然完全烂成了一片,鼻子已然被削去,嘴唇也消失不见,一道道如大型蜘蛛爪子般的伤疤在脸上交错着,就像是一块粗厚树皮上长了两个眼睛一样,而着眼睛却是死寂冷酷的。
诡异而丑陋,骇人而惊悚。
明随在他们身上感受到一股杀意,瞳孔下意识微缩,后背瞬间绷成一条线,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两个黑衣人。
贺傲似乎也有所感,握剑的手紧了一分,偏过头看向那两人,微微皱起眉来。
而那两个人却像是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听见,垂着头等待着张之越的命令。
沈珩倒是一如既往地靠在椅背上,似乎什么也没有察觉,还颇为新奇地看了几眼那两个人,随后问道:“原来这屋里不仅有我们,寨主还藏了人啊,那这两位是?”
张之越不慌不忙地喝了杯茶,摆摆手示意那两人往后退退,两颊的肉随着他的笑开始颤抖。
“我手下毕竟还有这么大的寨子,身边没有几个人怎么能行?几位千万别害怕,他们啊没有我的吩咐是永远不会出手的。”
沈珩微笑,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就是说只要他一声令下,这二人就能杀了他们。
“当然,今天叫你们过来,其实没什么大事。”张之越顿了顿,语气也变得温和起来,说道:“你们其实和我女儿差不多大,我只要一想到明珠如果跑到外面好几天不见,心里都会急得像是在火盆焚烧,更别说你们的父母了。”
他停顿了一下,见这几人都不说话,那少女像是完全不害怕,直直地盯着身边的两个人不说话,而那个白衣男子低垂着头像是没听见自己说话一样,只有王行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
张之越见几人异常平静,心下虽有些疑惑不安,但并没有多想,继续说道:“所以,我想不如让我的这两位手下,拿着你们的信物回去,也好让你们父母放心些。”
沈珩瞬间明白为什么这个寨子虽然藏于林中,却能衣食无忧,原来靠的是“劫富济贫”,想到这他顿时乐了,笑道:“寨主考虑得倒是周全,只不过这两位大哥面如恶鬼,手提长剑,恐怕进不了我的家门。”
那两个黑衣人突然动了,转过头瞪视着沈珩,嗓子像是被烈火焚烧过一样极其粗哑难听,仿佛多说几句就会流出鲜血一般。
两人阴恻恻地笑了,露出白牙红肉,一同说道:“用你的舌头做信物,就不怕进不去门了。”
此话一出,张之越瞬间清咳了一声,拍桌皱眉说道:“我让你们说话了吗?”
黑衣人瞬间跪了下去,低着头不再说话。
贺傲突然笑了,冷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极浅淡轻薄的笑,又如云烟般散去,却让张之越愣在了原地。
即便清楚他是个男人,张之越还是忍不住屏气想听他说什么,心里竟有些不忍杀他。
可他笑后,又恢复到之前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张之越忍不住凝眉问道:“你笑什么?”
“自不量力。”贺傲不再看他一眼,淡淡说道。
那两个黑衣人迅速起身,提剑而去,两人的动作完全一致,只不过一左一右,让人很难躲避,可却被张之越迅速叫住,他厉声道:“住手!我让你们动了吗?”
于是,他们竟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剑尖离贺傲不过三寸,而他却一动未动,甚至没有抬眸看一眼。
张之越虽对他的容貌心生不忍,可听到这话,脸上却也挂不出笑,说道:“看来,你们是敬酒不吃,想吃罚酒了。”
沈珩突然笑道:“怎么会?罚酒总是没有敬过来的酒好喝的,更何况我倒觉得寨主所言,甚是有理。”
他面上并没有丝毫受困之意,仿佛真的觉得张之越这个提议甚好,还配合得拿出自己的一块玉佩放在了桌上。
沈珩顺嘴胡说道:“此乃是我家传之玉,寨主将它拿去,到咸安城中找最有钱的沈家即可。”
张之越拿起那块玉佩,只是一摸,便知好玉,触感温润顺滑,只见前面雕着一个狻猊,后面则是大写的沈。
他笑了笑,随手将玉佩向后抛去,黑衣人轻巧地跃至半空抓住,全程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那这两位呢?”
“他们身无长物,更何况我们本是一家,还望寨主通融。”
张之越的目光在几人之间巡睃几番,沉默了几瞬,而后说道:“也罢,你们去吧。”
话音落下后,那两个黑衣人便隐到屋后。
“想必你们的父母得知消息后也会放心,那么今晚我将设下宴席,为几位接风,还请你们一定要来啊。”
张之越以为此事已成,心下大喜,拍了拍手,石屋的大门便缓缓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