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床简单洗漱下，看着镜子里肿得像核桃的红眼，许销夏碰了下，又疼又胀，肚子终于发出无可忍受的声音，去冰箱觅食的时候，他看到了里面切成片的酱牛肉，整齐摞在盘子里，用保鲜膜细心包好了，他端出来，一边难受一边嚼。

另一处，显然不是人间所在、空茫茫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朦胧的雾气四散弥漫着，已然是灵魂状态的赵锦秋和丈夫许向明紧挨着，抹完泪，跟一旁的男人说话，“殷先生，我都照你的吩咐跟销夏叮嘱好了，以后...以后他......”

赵锦秋到底没说出以后怎么样，能说什么呢？殷先生愿意帮他们给儿子托梦搭桥，还送了那么贵重的东西，本就是天大的恩情了，她怎么能要求殷先生再多做什么呢。

丈夫许向明紧搂着妻子，无声安慰，他抬头看向殷时青，说道，“殷先生，谢谢您。我们也该走了。”

殷时青看着这对恩爱的夫妻，魂体暖白，透着温柔的光，善良的人即便到这种时候，都不愿意为难别人，他开口承诺，“放心，我会看护他。”

接着手一挥，牵着锁链的阴差便出现在他们面前，身宽体胖，头顶的官帽上“天下太平”，正是地府的黑无常范无咎本人。

黑无常见了殷时青，先是行礼，又客气称呼赵锦秋为“赵女士”，许向明为“许先生”，嘴里说着，“二位，请跟我走罢。”接着一张手，琐拷便出现在赵锦秋和许向明的腰间。

他解释道，“这是怕两位在地府跟我走散了，您两位是大善之人，又是......额，就由我送两位去投胎。”范无咎话未说完，只是意思很明白，摆明了上头很重视这事。

这对夫妻也是可怜，本该寿终正寝，却是车祸横死，地府自然要补偿他们，这也是大王们一同商议首肯的。

那些不老实的畜生，都折腾了千八百年，总想着跟上头作对，来来回回地闹事，天下人间搅得乱糟糟，连地底都不安生，给他们添了多少本不必要的麻烦。

黑无常心里骂着，将两个魂体拉至身后，又朝殷时青作了一揖，“我这便去了，您放心，一路我都会亲自护送。”

殷时青点头，道了句辛苦，目送黑无常和赵锦秋、许向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这片空间之内，接着他的身形一动，也随之散去。

*

许销夏单手拿冰块捂着眼，去书房翻出他爸妈给他留下的平安符，深黑盒子上刻绘着贝壳制成的星宿纹样，观其形状，像龙。

打开盒子，红色布袋装着平安符，安静躺在里头。他拿起来，轻轻嗅了嗅，闻到一点香味，他分辨不出来是什么，只觉得好闻，于是随手将平安符塞进兜里，盒子扣上，放回了抽屉。

看着挺贵的，别放外边磕碰弄坏了。

离开书房，许销夏从包里翻出翻出来手机按了下，黑屏，电量耗尽关机，等脸上充电线，几十个未读消息和未接电话。

王尔德微信上说说帮他拿到了毕业证书，要给他邮寄过来，又小心翼翼地问叔叔阿姨怎么样，还有另外三个舍友的关心，许销夏一一回了，说父母去世，自己就不回燕京吃散伙饭了，让他们好好聚聚，不用担心他。

诊所的杨知遥也打了好几个电话，微信消息也一大串，说联系不上他父母，电话打不通，现在连许销夏都失，再不回消息，她就要报警了。

杨知遥是赵锦秋女士开的动物诊所工作的兽医，在诊所工作了七八年，为参加许销夏的毕业典礼，赵锦秋女士拜托了她看店，和丈夫许向明一同启程前往燕京，没想到夫妻俩一去不返。

现在时间都不到七点，许销夏给杨知遥那边发了个微信，说他爸妈车祸，他刚从燕京赶回来。

杨知遥已经醒了，直接来了电话，语气着急，“销夏，终于接电话了。你爸妈怎么样？伤得严重吗？喂？销夏？你说话啊！”

许销夏哽咽，眼眶热意蔓延，哑着嗓子说：“......知遥姐，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杨知遥半天没说话，再出声竟是结巴了，她磕磕绊绊的说道，“你...你这孩子别、别开这种玩笑吓唬你姐我,我、我...你现在在家吗？我现在过去！你等着啊！！”

......

许销夏把一杯温水递到杨知遥面前，杨知遥颤着手接过，眼眶红彤彤的，嗓音沙哑：“...他们怎么会出车祸呢......销夏，你别骗姐。”

杨知遥跟赵锦秋相伴工作许多年，早已把赵锦秋一家当成一家人。她无父无母孤身一人，赵锦秋把她当亲女儿体贴照顾，她无法接受这个噩耗。

怎么会呢？

为什么这么突然？

明明走的时候还好好地，笑着跟她说要接销夏回来继承家业。

许销夏抿唇，声音沙哑，“姐，我只剩你一个家人了。”

杨知遥潸然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