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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番外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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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声钟响以前,裴序切断了程晚脚下第一根钢索。

钟摆没有停止,反而向礼堂中央偏转。随机死亡不是一句空头威胁,十二枚藏在穹顶的配重同时松开,分别瞄准宾客席不同区域。

岑照抓起主持台上的扩音器:“所有人离开银牌标记的位置!不要按座位编号跑,配重跟着身份芯片定位。”

有人立刻摘下银牌,也有人不敢。死期教育从出生开始,违规两个字比头顶的铁块更有威慑力。

第一只配重坠落时,闻芽从侧门冲进来,把一名抱着孩子的女人推开。铁块砸碎座椅,没有继续追踪。人群终于明白,所谓随机死亡仍然需要机器瞄准。

礼堂乱了。

裴序沿钟架向上攀爬,负责切断主传动。岑照冲向程晚的平台,安全索在两人腕间拉出一道笔直蓝光。距离超过三米后,他能感觉到裴序每一次发力,也能感觉到那个人看见配重靠近自己时骤然加快的心跳。

“先拆钟!”岑照朝上喊。

“左边。”裴序回答。

岑照侧身避开钢爪,肩上的缝线被扯得发疼。他没停,借落下的钟摆荡上平台,一刀割开程晚手腕束缚。

第九声钟响。

程晚脚下木板裂开。岑照将她推向陆弦,自己踩空半步,腰间随即一紧。蓝色安全索收束,裴序在高处单手拉住他,另一只手仍扣着主传动齿轮。

“我没掉。”岑照抬头。

“看见了。”

“先松一点,勒得疼。”

安全索立刻放长半寸。岑照踩回横梁,忽然觉得这根被他嫌弃像牵引绳的东西也不是完全不能报销。

白济在混乱中走向控制室。零七封锁了门,却没有权限进入潮汐城本地核心。清除一号从尚未关闭的通道里伸出那只六指机械手,指间同时夹着□□、断电钳和一张刚批准的临时姓名证。

【本单元申请名称:小六。】

岑照接过工具:“很适合。”

【谢谢。现在可以伸手吗?】

“可以。”

六根手指一起插进控制室门缝,效率忽然变得很高。白济刚关上一半的门被原样掀开。

第十声钟响。

裴序拆下主齿轮,钟楼机械却切换到备用能源。四千三百只家庭轮盘从地下升起,每一只都开始重新计算替代死者。系统不在乎死的是程晚、岑照还是宾客,只需要填满十二个空位,证明反抗比服从更昂贵。

岑照没有去拔电源。

他把公开直播接入计算核心,让所有人看见名字如何被选择。权重最高的不是最年老、最病弱或最消耗资源的人,而是申诉次数最多、亲属最容易受威胁、死亡后最少有人追责的人。

程晚排在第一,因为姐姐已经死去,未婚夫没有本地身份。

闻钟排在第二,因为只有一个年轻孙女。

岑照排在最前,是因为系统判断外来者没有本地关系。

裴序的名字紧跟在他后面,理由写得很清楚:与目标关系密切,可诱导自愿置换。

“这不是资源分配。”岑照对着全城直播说,“这是在计算谁的死最容易被接受。”

白济试图关闭画面:“没有系统,所有人都会争抢。城会乱。”

“会乱。”

“会有人饿死。”

“那就公开粮仓、公开产量、公开每一份申请,让活人争。”岑照看着他,“不能因为争论麻烦,就让死人替你们保持安静。”

第十一声钟响。

十二只配重升到最高处。系统要求在场者作最后选择:允许程晚死亡,或者拒绝并承担随机结果。

最先按下拒绝的是闻芽。

随后是刚被她推开的女人、钟表匠闻钟、卖丧花的姑娘。更多银牌熄灭,拒绝人数超过礼堂半数时,计算核心开始报错。配额制度设计了个人逃亡、家庭逃亡甚至小规模抗议,却没有预留大多数人同时不配合的结果。

陆弦摘下自己的临时居住牌:“婚姻申请作废。我不要用她的死留在这里。”

程晚把白纱从头上扯下来:“我也不替任何人自愿。”

第十二次撞锤已经抬起。

裴序站在钟架顶端,向岑照伸出手。两人之间隔着整座礼堂,安全索却将力量传到同一点。岑照把小六递来的断电钳卡进控制轴,裴序同时拽下主链。

最后一声钟没有响。

撞锤停在离钟面一指的位置,十二只配重悬在半空。全城死期银牌先变成空白,几秒后统一显示一句话。

【计算条件不足。】

有人哭起来,有人仍不敢移动。更多人只是茫然地看着自己活过通知上的时间,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白济被本地守卫带走时还在说饥荒会回来。闻钟没有反驳,只要求先封存粮仓数据和委员账本。他修了一辈子钟,第一次承认坏掉的不是时间。

共同通行站没有接管潮汐城。十世界观察员只保全证据、开放临时物资通道,新的资源规则由城里人自己争。会议第一天便因外城居民是否享有投票权打了起来,第二天又有人试图偷改养殖产量。

很乱。

暂时没有人因为争论被提前杀死。

第三天的公开听证从早上持续到深夜。有人要求立刻销毁所有家庭轮盘,也有人跪在会场外,请求保留已经去世亲人的“自愿”结论。他们无法接受父母、伴侣或孩子并非为伟大秩序牺牲,只是被一套精确利用感情的程序杀死。

岑照没有逼他们改口。档案同时保留签署者当时的选择和系统施加的威胁,既不把死者写成愚昧帮凶,也不再用英雄称号掩盖谋杀。

闻芽成为临时记录员。她把爷爷那张已经失效的通知钉在公开墙上,旁边写:他没有按时死,也没有人替他。

卖丧花的姑娘开放花店后仓,那里藏着六百多封没能送出的申诉信。孩子们不再练习向邮差道谢,学校却为新课程名称吵了整整一天。最后没有叫“反抗教育”,只改成一门很普通的课:如何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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