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时后,应怀川从通道口走出来。
地表的光很刺眼,他眯了一下,没停,继续往前走。步子和平时一样,但守在入口的两个人都看出来了——他的重心在偏移,每一步都在修正。
其中一个迎上去伸手,被应怀川避开了。
“别碰我。”不是拒绝,是他的精神力还没收干净,碰他就是把自己往上撞。
他站了几秒。冷汗沿着下颌滑下来,他没擦。
“下面还有人活着。带过滤阀下去,程亦鸣和霍南舟,还有没死的哨兵,全部带上来。”
“卫——”
“全部带上来。”
那两个人没再问。从船上取了过滤阀,进了通道。
应怀川一个人往散船走。二十几米,走得很慢。上了舷梯,进舱,坐下。
舱里很安静。精神域还在抖,海面上的余波一浪接一浪,不大,但停不下来。他闭上眼睛,开始收。进度很慢,像用手掌一道一道把浪按下去,按住一道,下一道又起来了。
大概四十分钟,人抬上来了。
程亦鸣的呼吸几乎看不到起伏。霍南舟躺在旁边,五感被应怀川封掉了——标准战时处理,哨兵五感紊乱无法控制时,向导用精神力封死五感通道,强制切入植物人状态。两个人被并排放在货舱地板上,过了一会儿,霍南舟的头往程亦鸣那侧歪了过去,几乎碰到程亦鸣的肩膀。五感封闭了,但链接不走五感。
还有三个哨兵,没死,但精神图景碎了。
剩下的都是尸体。
有人在舱门口站了一会儿,说了一句:“都上来了。”
“走。”
引擎启动,脱离地表。NR-1137在舷窗外缩成一个灰褐色的点,然后消失了。
十四个小时。应怀川在座位上闭着眼,没有睡。克雷港到了的时候,他睁开眼睛,精神域勉强压稳了,海面不再翻涌,但水还是浑的。
程亦鸣和霍南舟从船上被抬下去。那三个哨兵也被带走了。季衡在港口接的人,他看了一眼应怀川的脸色,又看了一眼船舱里空着的位置,什么都没问。
应怀川在克雷港待了两天。第一天睡了十九个小时。第二天醒过来,洗了脸,找季衡要了一条加密频道。
季衡没问为什么,把请求递上去了。
半小时后,频道、时间、协议编号全到了。
加密通讯接通。
屏幕上两个人。周砚在左边,靠着椅背,军装领口松着。三年半没见,他瘦了,也老了。陆青禾在右边,数据板放在手边,坐得很直。
应怀川没有寒暄。
“蚀王,真名时叙寂,S级广域向导,北环带内弧经营四年。地面哨兵武装NR-1137一战后剩余两百到两百五,S级不低于八个,精神域全部经过蚀刻,情绪功能缺失,不存在投降可能,全部歼灭。舰船估算十到二十艘。向导没见到。”
周砚没打断。
“MR-12。原态液体,APC-D系技术。对觉醒者是精神力武器——可以气化、雾化弹、液态投掷。密闭空间高浓度下,哨兵五感直接过载,向导精度崩塌。开放环境浓度稀释快,威胁可控。他会用这个东西把交战引进密闭环境,控制战场走向。”
他停了一下。
“卫珩被他带走了。”语气和前面报数字一模一样。
周砚没有追问,他跟应怀川共事了十年,他们在战场上合作的次数比任何人都多,他几乎能看出应怀川所有的情绪,比如现在,极其震怒。
“怎么打。”
“你记一下。”
周砚微微坐直了。陆青禾的手停在数据板上。
“北环带内弧三个主航道跃迁节点:TP-301、TP-307、TP-312。各部署一个打击编组——SG-3封控TP-301,SG-7封控TP-307,SG-12封控TP-312。每个打击编组五到八艘主战舰,展开全域感知模式,同时承担探测、拦截、通讯压制。三个节点封控网联通后形成内弧封控面,任意方向出现跃迁信号,相邻编组协同拦截。”
“灰色航道两条:TP-315和NR-1142外围航道。SG-9封控TP-315,SG-15封控NR-1142外围。同步切断非主航道的全部进出通道。”
“SG-21,机动打击编组,部署在封控圈外缘KR-0871轨道待命。封控网任何一个节点遭到集中突破,SG-21直接压上去。”
“以上六个打击编组构成封控网。合拢后全域无人探测平台同步铺开,填补编组之间的监控间隙,保持封控区内全时态势感知。”
周砚的手指在扶手上没有动。
“四个已知据点:NR-1139、NR-1142、NR-1146、NR-1151。封控网合拢后各自孤立,对应节点的打击编组就地围控,不打,等地面结束再清。”
“第五个据点,NR-1134方向,具体坐标还没有。封控网合拢后探测平台铺开,他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