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圈人多得像哪家明星开演唱会,此刻充斥着人群怒骂声、尖叫声和小孩的哭腔,像几万只蚊子钻进了凌峭脑袋里。
眼前逐渐浮现重影,脚步变得沉重。
离商圈门口还剩最后一小段路,凌峭咬牙往前走,兜里手机却突然传来震动声。
凌峭接起,迎面而来就是一声怒骂:“死东西!你在哪,快来接我和你弟!”
凌峭懵了瞬,人又被挤来挤去,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费劲开口:“……你们在哪?之前又去哪了?”
凌母声音有些心虚起来:“你管我们干什么去了,现在我们就在商圈门口,你来接我们,挤死了。”
凌峭:“不能来,你们赶紧回家,商圈不安全。”
“你个死东西还会顶嘴了!”凌母声音又尖锐起来,混着她那边同样吵闹的滋啦声:
“你舅不是在这里开的店?现在出了这种事,肯定要守着店啊!而且这么多吃的,也够我们吃挺久了!”
凌峭还想拒绝,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脑袋像是发烧一样不清醒。
想到什么,他猛地抓起手机,划拉消息的注意事项。
看见上面说的发烧是丧尸化初期症状,凌峭整个人心重重垂下去。
他咬紧舌尖保持清醒,同意去接凌母一行人。
不出意料的,他那个舅舅也跟着一块,几人大包小包,看着还都打扮了一番。
凌峭看着他们这像是全家出动旅游的样,心沉下来。
不用质问都能得到前因后果,无非是他们一家准备旅游,结果发现出事封城,只好又返回来罢了。
他不发一言地转身往内走,几人见状连忙跟上。
有人打头阵,他们自然轻松了些,片刻后便到了店里。
看见店里一堆人,舅舅瞬间就火了,在门口指着凌峭鼻子骂:“个没用的东西,老子这么大个店还能被占了?”
看凌峭还在原地冷眼不动,他装模作样地挽起袖子:“还反了天了你还!赶紧去把这些人赶出去,没见我们这里大包小包的么?”
凌峭现在靠在破碎的玻璃前,吐息间都带着热气,可能是身体不适,又可能是失望,他鲜少地回怼:“你的店,自己去。”
舅舅还没开口,他妈倒是先骂上了,只不过骂了几句看凌峭也没个反应便又歇菜,这时候凌峭弟弟又开始哭闹,说累,要进去。
凌母赶紧安慰她,望着店内那些人,踌躇着进门时还不忘狠狠登了闭目休息的凌峭一眼,呸了声:“养个白眼狼!”
凌峭听见了,在他们一家进去后蹲下身抱头,心里那点难受在头痛欲裂下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想着,干脆走了算了,商圈如今到处都是人,不难想象过一会会有多少丧尸聚集在这里,待下去就是个死。
但现在这个情况他也走不了,甚至可能待会他也会成为丧尸中一员。
听着里面传来的吵闹声,还有人们经过嘈杂声,凌峭摈弃那些烦人思绪,坚持不住陷入了短暂的沉睡。
…
凌峭被一盆冷水泼醒了。
他睁开下垂的湿睫,看清楚面前景象。
他妈端着一个空盆,双手叉腰在说什么,凌峭听不太清,总归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比起这个,凌峭低头看了眼自己完好无损的手,眼里透出一丝疑惑。
但很快他就没时间想了。
“凌峭,死东西,睡这么久了还不起来!”
见凌峭不回答,凌母一怒就要上前拉扯,措不及防间触碰到滚烫的皮肤,激得她一惊,盆子掉在了地上。
听到声响,众人进来查看,凌母她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杂物间,昨天经过一番扯皮争取到的。
现在已经是末日第二天,大多数人并没有完全丧良心,还是给她们家留了点生存空间。
凌母倒在地上,完全不经思考地指着地上的凌峭大叫:“他…他他他发烧了!”
“什么?!”
“我就说昨天这小子睡这么久不对劲吧!”
“赶紧赶紧,扔出去!”
大家都收到警报,也都知道分化丧尸的前兆,此刻几乎是全部人都大叫着要将人丢出去。
都这个时候了,没人管你是真生病还是假生病,谁都担不起这个责。
凌峭蹲在地上低头,他抹了把眼上的水,如果是最开始被发现他就不辩驳了,可现在过了这么久还没变异,说不定…
凌峭抬头,声音沙哑:“我只是,单纯发烧了。”
而凌母此刻也缓过来,她听着众人的话,又看了凌峭一眼,似乎有些犹豫,但很快在催促下咽了咽口水,开口道:
“是,是,确实该扔出去…”
一个本来就不喜欢的儿子,现在还马上变成丧尸,为了能在这个小团体中不被抛弃,凌母的选择可想而知。
她坐在地上,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片刻后站起身,招呼着也已经吓得不行的弟弟和小儿子将凌峭抬出去。
凌峭虽然没变丧尸,但中途被浇醒滋味不会好受,他闻言没有挣扎或反抗,只像是被卸了某种力道,任由着被抬走。
走到大厅,凌峭看见被各种东西堵得严严实实的破窗。
和凌峭预料的一样,仅仅第二天商圈内丧尸便陡然增多,大多数人来不及撤离,只能暂时先呆在店铺里。
凌峭本以为他们会将自己丢在门口一走了之,这个结果并不让他有多难受,内心在积年累月下只剩下一片麻木,最后那点火苗也被熄灭,那就没什么可留恋了,
可不知为何,凌母让她弟找了条没什么动静的小道,靠近门才将他扔了下去。
凌峭靠在赃乱的小门,喘着气,胸膛鼓动着冷眼看着他们。
面对他的目光,凌母有些躲闪,还是她弟先开口骂了两句,她才又跟着附和。
小儿子也拿着石头扔他身上,跟着念赔钱货。
凌峭侧头,如今心里最后一丝亲缘也在这几乎毫不留情舍弃他的行为消失殆尽,哪怕最后没有直接给他扔门外,也不见得就是留有感情。
是怕死后被拉进地狱吧,知道自己干的不是什么好事。
几人很快就上去了。
凌峭靠在门边,踉跄地起身,想先找个能藏身的地方呆会——
“喂,要不要跟我走?”
熟悉的声音响起,凌峭猛地转头看向角落里不知道待了多久,笑着露面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