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漫天的雷霆将黑沉沉的天空照亮，压抑的环境让人看上一眼就觉得窒息。

一道人影从天边疾掠而过，顿时，轰隆作响的雷霆仿佛长了眼睛一般，追着那人而去。

秦时七捂住胸口踉跄落地，背靠在一棵大树上喘着粗气，嘴角溢出丝丝鲜血。

他一身玄衣，骨相凌厉，眉眼如画，哪怕狼狈成这样，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依旧出众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秦时七不甚在意的抬手用衣袖擦去唇边血迹，抬头望着头顶越聚越密的雷云，忽然笑了：

“废物。”

轻飘飘的两个字，嘲讽程度直接拉满，让本就密布的雷霆数量瞬间又增了一倍。

面对能让他立时魂飞魄散的危险，秦时七面不改色，放松身体向后靠去，嗓音带着几分沙哑，语气熟稔得像是见到多年未见的老友：“追了本座这么久，不累？反正本座死了你也会为本座陪葬，趁现在还活着，不如坐下聊聊？”

话落，天上的雷霆忽地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紫光，秦时七挡了挡眼睛，放下手时，一个由雷霆组成的紫色人形轮廓出现在他眼前，通身的怒气几乎化为实质——

“秦！时！七！”

“在呢。”秦时七懒洋洋地举了下手，“别吼，听得见。啧，闻名不如见面，你说你好好的天道不做，千方百计的想当人干嘛？最后反倒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图什么？”

天道意识被他这几句话噎得电光都抖了三抖：“吾变成这样还不是因为你！吾何曾拦过你飞升？你为何要毁修真界？！”

说到这个天道意识就恨不得杀他百八十来遍，祂数十万年的布局，竟然被一个祂从未放在眼中的小虫子毁于一旦！

“哦，那个啊。”秦时七曲起一条长腿，姿态散漫中透着几分浑然天成的优雅，“你那个修真界，道修杀人放火比魔修还利索，屠城灭族都不带眨眼的。本座寻思着这玩意儿留着也是祸害，不如毁了干净。”

天道意识觉得自己快被气炸了：“你看不惯道修，吾也没拦着你杀他们，你毁天梯做什么！”

天梯被毁，这个世界的灵气会慢慢减少，最后变成一个无灵世界。

而祂，这个修真世界好不容易孕育出来的天道意识，也会随之消散。

“天梯就在那儿嘛，顺手。”秦时七说得理直气壮，末了还补了一刀，“再说了，你不觉得一个没有灵气的世界，挺有趣的？”

天道意识：“……”

祂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把雷劈下去，劈死这个王八蛋！

但偏偏不能。

因为秦时七说的“陪葬”不是假的。虽然祂至今没搞明白这混蛋是怎么办到的，但他一死，祂也得跟着完蛋，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所以嘛，”秦时七看出祂的憋屈，笑容更灿烂了，“来都来了，聊聊呗？你化人那事儿还有没有别的后手？说出来本座帮你参详参详……虽然多半还是给你搅黄。”

“你——！”

“轰——”

天道意识没能把话说完，因为秦时七动了。

他背靠的大树忽地从内部炸开，万千金色符文冲天而起，瞬间封锁整片天地。

与此同时，无数法器随着秦时七化作一道残影，直扑天道意识，绽放出异常绚丽的光芒——

“陪你聊了这么久，”他在爆炸声中笑着开口，眼底是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愉悦，“真当本座在跟你叙旧？”

天道意识发出不甘的嘶吼，电光四散，却逃不出符文的封锁。秦时七在漫天金光中闭上眼睛，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没落下去。

要死了。

但死得热闹，不亏。

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这不算长也不算短的人生经历走马观花一般在他脑海中回放。

最安宁的日子，竟是他五岁之前作为凡人时平淡普通的生活。

之后，一个魔修偶然间来到他们村子，只轻飘飘的挥了挥手，他们全村几百人便被抽魂炼魄，化作飞尘，只剩下他和几个同龄的孩子作为药人被那魔修留了下来。

后来，他杀了那魔修，在魔域摸爬滚打了几百年，坐上了魔尊之位。

那些魔修是什么德行他最清楚，一个个的全都是该被雷劫劈得魂飞魄散的主，所以他也懒得管他们，只给他们划下了一条底线：不准对凡人动手。

但凡不信邪的魔修都被他手动消除了。

再往后，他厌倦了一成不变的生活，伪装成道修去了道修所在的灵域，结果给了他好大一个“惊喜”。

秦时七本以为，魔修骂道修比他们还残忍的话是魔修在抹黑，没想到道修行事竟然真的比魔修还魔修。

他们甚至连装都不带装的，屠城灭国这种丧心病狂的事都大咧咧的宣扬自己真名。

当时他就想，修真界真是烂透了，不如一把火烧干净。

然后他真的烧了。

魔域烧了，灵域烧了，功法传承全毁了，凡界也跟修真界彻底隔开了。

烧着烧着，他还从各宗门的典籍里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数十万年前，不管是道修还是魔修，大家都不敢随意屠杀凡人，因为大家惧怕因果，怕进阶时心魔作祟。

后来有一天，有修士发现他误杀凡人的事没有对他的修炼造成任何阻碍，事情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秦时七查阅众多典籍，抽丝剥茧，最后发现一切的源头竟然起于天道多出的自我意识。

天道意识不想被困在一个世界，想像修士一样飞升，于是策划了这场混乱。

祂本准备在这场混乱中浑水摸鱼，献祭世界生命之力助他化人。

然后临门一脚时，全被秦时七给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