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皇兄临终前,敕封卫大将军卫景晨为摄政王,让他协同尚书令统领六部,还要教导他处理朝政。
他向来对朝中事务不感兴趣,因此想将朝政大权全权交由卫景晨,岂料那卫景晨是个死脑筋,说什么只教不做,每日狗皮膏药似的追在他身后,一摞接一摞奏折压给他,非要他亲自来处理。
这可让他头疼坏了。
无论如何,卫景晨都算是他的半个老师,从小到大学的礼仪,也让他做不出欺师灭祖的事来,现在只能躲一时是一时。
随着纸鸢徐徐落下,体型逐渐变大,最后躺在场内草地上不再动弹。
李陵游从箭筒里接着抽箭,抬臂瞄准空中剩下纸鸢。
须臾间,连着嗖嗖嗖几声,飞在半空中的纸鸢便被他全部射了下来。
李陵游笑容洋溢,快意当前。
今日难得出宫来,不玩个痛快岂能罢休,李陵游心血来潮,打算去挑匹马,在这跑马场里驰骋一场。
正要动身,听到远处有人喊:“陛下,摄政王来了,要请陛下回去!”
李陵游的好心情瞬间被蒙上了一层灰:“他怎么阴魂不散的?”
洛灵急跑过来,累得气喘吁吁:“摄政王带了不少人,府门守卫怕是要拦不住。”
“他就是仗着有皇兄遗诏。”
“陛下,现在怎么办?”
李陵游看着洛灵,脑筋一转,忽然笑了:“你头上发饰不错。帮我收好弓,看好王府,过几日我再来。”
洛灵听话地接过龙舌弓,卖力抱在怀里:“陛下放心,府里禽兽全都好着呢。”
“那就好。”李陵游转身跑下高台。
高台木阶最下层坐着位穿着梅青色袍子的年轻男子。男子对周遭一切不知,一心捧读着膝上圣贤书,任春风轻拂发丝,除了偶尔翻下书页,一动不动。
李陵游从他身旁跳下去,顺手拍了下他的肩头:“走了有为,咱们去街上逛逛。”
宁有为抬起头,神色微愣,很快他反应过来,站起身,将书籍放进怀里,急步跟上。
闲愉王府占地极大,堪比整座皇宫,是李陵游三岁时太安帝亲自选址,工部建造至他十七岁时竣工而成。
如此府邸,量卫景晨短时间内也过不来这里,李陵游带着宁有为穿过曲折小径,去往东侧门,打算从那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
李陵游认为人的耐心是有限的,比如儿时教他读书的夫子,发现他实在学不会,便不再对他寄予厚望。
他想即使卫景晨此时对他紧追不放,只要对他失去耐心,总有一天会不再管他,他就能继续过逍遥日子。
半路上,听到假山后方有轻甲碰撞声,以及脚步杂沓声,李陵游心中警觉,急忙拉着宁有为换了条路。
卫景晨来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快,但这次,他还真不打算回去。
两人轻车熟路地东拐西转,避开卫景晨的人,顺利穿过了东侧门。
站在门外,远处大街的喧嚣声直入耳底,李陵游仿佛打了场胜仗,张开手臂深吸了口气,脸上笑容灿烂。
一路跟在后面的宁有为提醒:“陛下若不想回宫,前面巷子外的拐角处有家书肆。”
宁有为嗓音温润,听他说话,像一股清泉流入心间,让人心神倍感愉悦。
李陵游回头朝他眨了眨眼:“知我者,有为也。”
宁有为微微一笑。
前面巷子不长,百来步远,趁着后面还没有人追过来,两个人穿过巷子,一溜烟地窜进了书肆。
书肆冷清悄寂,除了柜台后打算盘的掌柜未见有其他人,书架共分左右两列,加在一起不足二十个,能一眼望到头。
“咱们在这躲一会儿就出去。”李陵游对宁有为说着往里走。
到了里面,入眼除了书籍还是书籍,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书,放了多久,瞧着灰扑扑的。
李陵游兴致缺缺地摇了摇头,看书能有什么意思,他原地转了个圈,想着还是去找个地方坐一坐的好。
刚迈出步子,余光瞥到一抹黄,他扭头细看过去,倒数第二排书架最上方,放置着一排黄色书皮的书籍。
他记得皇兄经常看黄皮书,那都是皇家经典秘籍,不外传的,这里怎么会有黄皮书?
李陵游心生好奇,走过去抽出一本查看,发现书皮上空无一字,而那黄色书皮也非正宗的明黄,带了点不明显的橘调。
咦,怎么会有书没有书名呢?李陵游纳闷极了。
他随意翻开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不是活字印刷,是人为一笔一画抄录上去的,每页右下方配有图画。
他目光移向右下方,待看清上面图画,双眼瞬间瞪大。
这图有意思啊!
注意到有身影靠近,以为是宁有为,他哎哎着转身,准备拿给他看,不料却撞上一张怨气冲天的俊脸。
他吓得浑身一哆嗦,向后退了一大步,手上书籍险些掉地上。
“陛下玩够了?”卫景晨沉着脸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