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没事没事。”李陵游缓了缓,待视线重归清明,他握住宁有为伸来的手臂,借力慢慢起身,背靠着床围坐好,这回总算没有再晕,他松开手问,“可查出凶手是谁了?”
宁有为手臂悬在半空中,紧张地看着他:“是摄政王。”
李陵游以为听错了,愣了下:“摄政王?卫景晨?”他脑筋一时转不过弯来:“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奴才也不清楚,奴才当时去交付书钱,等回来时陛下已经不省人事。正巧那时尚书令府的文统领路过,得知事情经过后,文统领请王爷去面见太后娘娘。奴才带陛下回宫请太医诊治,后来太后娘娘过来看望陛下,说会亲自查清此事,并将王爷关进了大理寺天牢,还让奴才转告陛下,陛下醒来后不必为此事操心,只管好生休养。”
听到宁有为提起太后,李陵游头疼好多了,果然还是母后最疼他。
不过,卫景晨会下毒害他?
李陵游想不起来晕倒前发生了什么,又是如何中的毒,但他知道卫景晨脾气很差。
难不成因为没听他的话好好上朝处理朝政,所以气到给他下毒?
李陵游瑟缩了下,这也太歹毒了。
“热茶来喽,正不烫口,陛下喝了好润润喉。”宋福的声音打断了李陵游的思路。
宁有为退开,将位置还给宋福。
李陵游接过茶盏,对着上面氤氲的雾气,沉思片刻,仰头一饮而尽。
喝完他手掌反转向下,食指和中指夹着盏底,茶盏随着他的动作翻了个底朝天,盏沿下挂着一滴水,倒映着烛光,将落未落。
李陵游歪着脑袋,盯着那滴水:“有为你说,若是宋公公想害我,在这茶盏里下毒,我喝了这么多,现在还有命活吗?”
啪嗒!宋福夹在腋下的拂尘掉在了金砖上。
李陵游翻掌将茶盏还给宋福:“把你那宝贝捡起来,我就是随口说说。”
宋福接过茶盏,捡起拂尘笑道:“老奴就说陛下最是聪慧,你看看这随口说说都能吓死人。”
李陵游被逗笑了,眸子再次转向宁有为。
宁有为虽位官妓,却是饱读诗书,博学多识,每回李陵游有想不通的事,问一问他,总能得到意想不到的答案,跟在他心里点了盏明灯似的。
没过多久,听到宁有为道:“王爷若是想害陛下,应该用致命的剧毒才是。不过,王爷奉先帝遗诏教导陛下,可自由出入宫殿,平日里机会多的是,今日书肆里没有旁人,王爷断然用不着在那里动手。”说完他又问:“陛下究竟是如何晕倒的?”
“记不清了,突然没了意识。”
宁有为扭头问宋福:“陛下今日吃了什么?”
“早膳和往常一样,哎呀,膳食绝对没问题,自从陛下小时候吃坏东西中毒,这些年来我仔细着呢,每道饭菜亲自试毒,绝对出不了问题。”
宁有为感到困惑不已。
李陵游也想不明白了,他身上没有伤,既不是膳食所致,又是如何中的毒?卫景晨为何要毒害于他?
“说起王爷,老奴觉得……”宋福话说一半停了。
李陵游和宁有为同时看过去,等着他继续说。
宋福身子前倾,压低嗓音道:“老奴觉得王爷很是奇怪。”
“奇怪?”李陵游挑了挑眉,“何出此言?”
宋福用着极其夸张、像说闺中密语的声调和语气道:“陛下从前不上朝,对朝中官员了解不多。王爷是卫老将军家排行最小的公子,自幼为人活泼好动,待人亲厚有礼,朝中人尽皆知。然而就在先帝驾崩那夜,他奉诏入宫,出府时不慎摔了一跤,自那以后,他就像变了个人,不爱说话也不爱笑,整天面无表情的,还有脾气变得特别差。”
李陵游从前是闲愉王,是个实打实的闲散王爷,除了找乐子,别的事一概不操心也不过问。
卫景晨以前的事他不清楚,对宋福的后半段话倒是感触颇深。
心想难不成是卫景晨那夜摔坏了脑子,做了摄政王后贪图权力,起了取而代之的心思?或者还是因为没听他的话勤政,他气不过,所以暗中下毒报复?
歹毒!不管是因为哪一个,都歹毒至极!
宁有为倏然正色道:“十一年前,北狄国来犯,卫老将军领军出征,王爷年仅十一岁也一同前往,那场大战,让卫家除了王爷外全部战死,王爷有如此遭遇,性情大变不算奇怪。”
宋福遥想起当年的事,唏嘘道:“说来也是,唉,也是可怜呐!”
李陵游惊道:“怎么会全部战死?父皇说只是一场小战,皇兄也说北狄国成不了气候。”
宁有为道:“要是小战怎会打了八年?他们那样说,是不想让陛下担心。”
当年大战时……李陵游回想,他当时年龄尚小,还在斗蚂蚱、玩乌龟,而卫景晨不过十来岁,已经上了战场。
倘若真是这样,卫家满门忠烈,卫景晨会做出害他这种事吗?
几个人讨论半天也没有讨论出个所以然来,反而疑点更多。
李陵游头又疼了,懒得再想下去,中午未用膳,他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结束话题道:“我饿了,去传膳,再抬张小桌来,我就在床上用。”
“饿了好,这用了膳,身子才能好得快。对了,一会儿还要喝药,老奴再去给陛下备些蜜饯来。”宋福转身离开,招呼宫里太监随他一道。
李陵游向下挪了挪屁股,躺下来。
宁有为再次顶上宋福的位置,将被角掖好:“陛下身子未愈,别多想了,相信太后娘娘很快就能查明真相。”
李陵游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嗯了声:“我先睡会儿,你退下吧。”
“奴才不放心,让奴才在这里守着陛下吧。”
李陵游半夜被噩梦惊醒时,宁有为还守在殿内。他和宋福两个人,一个坐在檀木椅上,一个半卧在罗汉床上。
李陵游惊魂未定,思绪混乱,唯有一事让他清晰回想了起来。
“我今日在王府里吃了小鱼干,明日你们回王府问问洛灵,那鱼干是谁做的,说不定是有人往鱼干里下毒。”说完扑通一声倒回了床上。
大半夜的突然说话,把宋福和宁有为全都吓了个大激灵,两人撑着眼皮起身来看,床上的人已经熟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