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陵游回到皇宫,距离用晚膳还早,他换了身干净衣裳,决定先去华阳宫请安。
华阳宫是太后寝宫,位置稍偏,从崇德殿过去不算近,李陵游不想坐轿,每回都是走着去。
先帝去世后,太后除了出宫烧香,鲜少出来,每日不是念经,就是侍弄花草。
眼下正是花开好时节,李陵游一踏进华阳宫,就被馥郁的花香扑了满脸。
殿里宽敞明亮,到处摆满了花几,几上花瓶插着从御花园采来的新鲜时令花,每一束都是精心插配而成。
而在这花海中,最惹眼的还是穿着一身堇紫色大袖衫裙的人,雍容华贵,凤仪天成。
李陵游满眼欢喜地走向那道身影:“母后!”
姜昭正握着剪刀剪花枝,闻声回头,明媚大气的脸庞绽开笑容:“闲儿来了。”
李陵游贴着姜昭站好,凑近花蕊,明知故问:“母后在侍弄什么花?真好闻。”
“你呀,又忘了,这是丁香。”
“哦,母后一说儿臣想起来了。”李陵游弯起眼睛笑了笑。
两人对着花的品相聊了会儿闲天,随后李陵游讲起了此番过来的目的。
“母后,儿臣已经将摄政王送回王府,他不会是下毒凶手,况且舅舅也没有找到证据,咱们这是错怪好人了。”
姜昭修剪着花瓶里插着的桃花,语气温柔亲切:“可是闲儿,人心难测啊。”
“不会的,他不会是凶手。母后,皇兄那般英明,不会看错人的,若是卫景晨包藏祸心,皇兄又怎会敕封他做摄政王?”李陵游十分笃定,说完歪头问,“母后,你说儿臣说得对吗?”
姜昭勾了勾朱唇:“对,闲儿说得都对,是母后考虑欠妥。”
“咔”的一声,桃花枝被从中间剪断,姜昭放下剪刀,侧过身,盯着李陵游的眼睛看了会儿,莞尔道:“闲儿长大了。”
李陵游高兴极了,从小到大,母后挂在嘴边最多的话就是夸他,夸他跑得快,夸他箭射得远,夸他饭吃得多,还有最多的,夸他长得好看。
他挽起母后手臂,拉着腔调道:“母后,儿臣想和你一起用晚膳。”
“多大的人了还学小时候。”姜昭拿掉李陵游的手,语气故作责怪,“母后不食荤,你正要补身子,哪能陪母后吃素?”
“可是……”
“你中毒刚好,这几日也别上朝了,好生在殿里修养。”
“哦。”李陵游忽然想起一事,“可是儿臣答应了摄政王要勤政,殿里还有很多奏折没有批。”
“那东西哪有你身子重要?再说了,这朝堂上有你舅舅坐镇,用不着你操心。你啊,千万不能学你皇兄。”
“我皇兄?”
姜昭叹了口气:“当年你皇兄登基,朝堂之事,事必躬亲,当日的奏折批不完绝不入睡,常常熬到后半夜。为了上早朝,不到卯时又要起身。我多次劝说,他总说他若是偷了懒,百姓的日子就更难了。但你看看,这么多年,大晋还是那个大晋,而他自己年纪轻轻就去了。现在母后就剩你一个儿子,你若再出事……”
姜昭没有再说下去,眼底是难掩的悲痛。
李陵游惊然发觉,母后并非看上去那么年轻,她已经年过半百,皇兄走后,鬓角更是生出了银发。
母后只剩他一个儿子,他又何尝不是只剩下母后了。
他握住母后的手,宽慰道:“母后你别担心,儿臣会好好的。”
“你啊,总是这么懂事。”
李陵游陪着姜昭捯饬了几束花,说着母子情的熨帖话,直到要用晚膳,方才向姜昭告退,离开华阳宫。
沿着来路往回走,李陵游在心里回想近日来发生的种种。
中毒一事实在让人匪夷所思,况且那毒还不致命,显然下毒之人并非想要取他性命。
那究竟是为何呢?
做小鱼干的厨子至今下落不明,大晋人多地广,随便藏到哪个犄角旮旯,无异于大海捞针。
李陵游斟酌了下,认为没必要继续查了,反正他身子无碍,日后小心点就是了。
他抬头望着西边云霞,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这大好光阴,实在不该浪费在这种琐事上。
只是委屈了卫景晨,卫景晨因为他平白受了冤屈,他身为事中人,该有所表示才是。
想到此处,李陵游停下了脚步。
跟在后面的宋福始料未及,脑门撞到了他后背上。
李陵游站得稳若磐石,宋福痛叫了声:“哎呦陛下!”
李陵游转过身,看宋福仰脸讪笑:“陛下恕罪,老奴眼睛飞御膳房了。”
李陵游未在意此事,道:“宋公公,你明日去藏库挑些上好的珍珠,还有药材,给摄政王送去。”
“陛下,这……”宋福犯起了愁,“好药材藏库里是有,上好珍珠怕是难寻。”
“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