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完后,卫景晨将酒杯递给林川,语气温和地道:“辛苦宁公子跑来,林川,你带宁公子去喝口茶,歇歇脚再走。”
林川盯着卫景晨的手指,蹙紧眉头,心有余悸,过了良久,才反应迟钝地应话,带着宁有为离开。
宁有为离开前,也在盯着卫景晨指尖看,由于太过惊愕,连原本想等的回话都忘了。
卫景晨两日未进宫,李陵游不想扰了他休息,老实在殿里待着,只是卫景晨不在,他快憋闷坏了。
宋福提议的投壶、射箭,他全无兴致,两日时间,不是趴在床上,就是趴在御案上,整个人无精打采的。
宁有为看不下去,找来鲁班锁球,李陵游玩两下丢开了。
两个人没辙,只能在一旁默默陪着。
李陵游算着日子,开始期待起了早朝,卫景晨向来尽职尽责,既不曾告假,早朝一定会来。
于是他两手托腮,望着殿外昼夜交替,日月转换,一日接着一日……
终于让他等到了早朝。
这日不等宋福喊,李陵游便自觉起来了。他穿上朝服,戴上冕冠,积极前往宣政殿。
如他所愿,卫景晨正站在百官最前方,等着他这个陛下驾临。不过他眼前有十三旒冕珠挡着,让他很难看清卫景晨。
卫景晨一如既往,早朝时鲜少发言。李陵游想听听他的声音,但凡有官员开口,他便问:“此事王爷如何看?”
卫景晨每回都淡淡地道:“全凭陛下做主。”
李陵游撇撇嘴,知道卫景晨又在“考验他”,后面便不再问了。
卫景晨不仅对他寡言少语,还不爱看他,好几次两人四目相对,卫景晨都立即移开了视线。
害羞?难为情?逃避?李陵游想不出为何,愈发觉得早朝没意思。
看也看不清,听也听不到,加上天气变热,殿里虽放了冰块,但殿门开着,外面热气不断往里涌,根本不顶用。
待百官无事可奏后,李陵游立即宣布了退朝。
回到崇德殿,虽说这里也是用冰块降温,但因能关上殿门,相较宣政殿凉爽许多,若是再吹吹扇子,吃上些冰饮,那这炎炎夏日,也就不难过了。
李陵游褪去朝服,换了件黄色的雾山软烟袍,将头发束成高马尾,并搭了条同色珍珠抹额戴上。
直觉告诉他,卫景晨快来了。
他早膳没有食欲,简单吃了几口,随后歪在龙椅上,踢着御案腿,望眼欲穿地等着卫景晨出现。
“这到了夏日,陛下总是没胃口,老奴就让御膳房做了这个。”宋福端着托盘笑盈盈地走来。
李陵游瞥去一眼,眸子瞬间睁大,坐直了身,这是他夏日最爱吃的东西。
宋福手中托盘里放着三碗酥山,一看就是刚从冰鉴里拿出来的,上面还冒着寒气。
李陵游亲眼见厨子做过酥山,制造过程极其繁琐。
里面的酥是用牛乳一点点提炼出来的,一碗酥要提炼两刻钟,味道之浓郁鲜美可想而知,而这还是刚开始,提炼好的酥要倒在精致器皿上,放进冰鉴里冷冻,冻上一层酥,再加一层酥,再冻一层……直到最后形成山峰形状,加入蜂蜜鲜果再次冷冻,如此才算彻底完成。
李陵游胃口大开,宋福刚放下托盘,他就迫不及待地端了一碗出来,用勺子挖了口塞进嘴里,冰冰凉凉的甚是好吃。
他吃小食,向来不会缺了宋福和宁有为的份,因此在卫景晨托着奏折推门进来时,主仆三人一人捧着一碗酥山,吃得正欢。
李陵游意犹未尽地咂咂嘴,放下酥山过去相迎,他就知道,卫景晨肯定会过来。
李陵游刚吃了酥山,这会儿又看到卫景晨,高兴极了:“你来啦,用早膳了没有?”
“回陛下,用过了。”卫景晨面色冷漠,一幅处理公事的样子,“陛下,从今日开始,臣教陛下批阅奏折。”
李陵游不管奏折,只想着那夜之事:“卫景晨,那夜你不用走的,即使我们的事情传出去,也没人敢多嘴,你多虑了。”
李陵游伸手想握住卫景晨另一只未拿奏折的手,卫景晨却背到了身后。
李陵游的手落了空,顿了顿,垂下手问:“你这几日没进宫,是不舒服吗?我送去的药膏你可用了?”
卫景晨眸子转向别处,答非所问:“陛下,一日之计在于晨,不可荒废,你该好好学习。”
殿里侍从瞧见卫景晨来了,不用李陵游吩咐,自觉搬来了案椅。
卫景晨绕过李陵游,过去将奏折放下。
站在地台上的宋福和宁有为吃着碗里酥山,看戏似的看着下面两个人。
李陵游转过身,盯着卫景晨整理奏折的背影,笑容渐渐不再,他不是感觉不出卫景晨的疏离,只是他不懂为何。
今日早朝也是,他一看卫景晨,卫景晨就把视线移开,故意避着他似的。
李陵游过去,手扶着案边,歪着身子问:“卫景晨,你是在生我气吗?”
“没有。”卫景晨未抬头,声音让人听不出喜怒。
“那你为何这样对我?”
“臣如何对陛下了?”
“……反正不应该是这样。”他们这样,好像那夜的事没有发生过,他们依旧君是君、臣是臣。
李陵游说不上到底该如何,但看卫景晨这样,他就是觉得不满意、不舒服。他想看到的,不是这样的卫景晨。
“陛下。”卫景晨突然开口。
李陵游站直身:“你说。”
“臣给陛下讲两个小故事。”
李陵游蹙起眉头,昔日两个大逆不道的故事还在脑海里未忘记,今日又要讲,卫景晨这是咒他上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