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陵游双目紧闭，身子柔若无骨，卫景晨以防他栽倒，只能扶着。

宋福心疼不已：“王爷啊，不如让陛下歇……”

卫景晨射来一记冷眼，宋福哪里还敢多言，只能求助地看向宁有为，宁有为回他一个无能为力的眼神。

卫景晨晃着李陵游，李陵游随着他的力道左摇右摆，就是不睁眼。

卫景晨没办法，道：“陛下你好好学，等到下个月今日，臣就准陛下休息一日。”

下个月今日，那不就是一个月后，李陵游想死的心都有了：“你让我驾崩罢，我传位给你。”

“陛下你又说胡话。赶紧坐好，把御笔拿起来。”

李陵游不动，开始讨价：“我要明日休息。”

“不行。”卫景晨果断拒绝。

李陵游试探地问：“后日？”

“不行。”

李陵游见此接着“睡”，不给卫景晨任何回应。

李陵游如今能坐着，全靠卫景晨的力量支撑着，卫景晨不敢松手，对于李陵游，他又不能动手。

斟酌片刻，卫景晨道：“半个月，半个月后陛下休息一日。”

李陵游缓缓睁开眼睛，侧脸过去，故作凶恶地道：“七日后休息，你若不准，我一个字不批，让人把你轰出去！”

李陵游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卫景晨盯了两息，最终妥协道：“好，七日后休息，你快坐好。”

李陵游得偿所愿，挺直腰杆，规规矩矩地坐好，拍了两下脑门，打起精神来。

正要批奏折，忽然想起什么，扭头提议：“七日后我们一起回闲愉王府玩，如何？”

“随你。”

李陵游喜出望外，身上疲倦瞬间一扫而空，精神饱满的样子比起刚才判若两人：“你可不能反悔，对了，你去过闲愉王府吧？”

“没去过，陛下你快批吧，快正午了。”

李陵游才不管正不正午，他疑惑道：“我那次出宫玩，你不是去王府找我了？

“臣猜到陛下会躲去别处，没进王府。”

李陵游长长地哦了声，恍然大悟：“我说你怎么在书肆里找到我了，你这么了解我啊？”

“陛下啊！”卫景晨无奈极了，手掌覆在李陵游脑袋两侧，向右转动再向下，强制他看案上奏折，“你赶紧批吧，七日后随便你玩。”

卫景晨刚松开手，李陵游的脑袋又立即扭了回来，他实在太高兴了，滔滔不绝地说着：“你既然没去过，等到了那日一定要好好玩。你不知道，我府里养了好多禽兽，还有一种奇花，是皇兄让人从金戈城移栽过来的，你肯定没见过。”

卫景晨心累地再次转动李陵游的脑袋：“陛下，你到底还批不批了？”

“批批批，马上批。”这回李陵游没有再把头转过来，不过嘴巴未停，“对了，到时候你别忘了穿好看些，不要总穿老人袍，把我府里园子都衬老气了。”

“知道了。”

李陵游心情愉悦，嘴角挂着笑，执着御笔，一口气批完了剩下所有奏折，倒让卫景晨感到意外极了。

折腾了这么久，卫景晨发现，其实李陵游这个人非常好哄，只要给点甜头，他就能乖乖听话，跟小学生似的。

写完最后一字，李陵游将御笔往案上一撂：“说好了哈，七日后我们去王府玩。”

不等回话，他起身跳下地台，跑去后殿，清朗的嗓音里夹着兴奋：“宋公公传膳，去后殿用！”

宋福小跑跟上，声音大得刻意：“这午时都过了，早该用膳了，老奴这就去传膳，陛下先吃点小食垫垫肚子。”

卫景晨望着欢快离去的背影，忽然有种带孩子的荒谬感。

他摇摇头，将李陵游随手丢的御笔放回笔架，拿帕子擦干净御案上的墨渍，随后翻开奏折，检查修改李陵游所批不当之处。

御膳房早已备好午膳，一经传唤，很快摆了满满一桌。

李陵游净手漱口，宋福开始布菜。

这时有小太监进来通禀：“陛下，尚书令大人求见，他手上带着礼，说是要来献给陛下。”

献礼？李陵游转动脑筋，心中很快明了，他舅舅对他儿子堪比祖宗，此番过来定是来为姜万宝求情的。

想起批阅奏折时卫景晨说过的话，假若他收礼赦免了姜万宝，恐怕日后其他官员也会跟着效仿，如此岂不坏了规矩？

“宋公公。”李陵游拿来帕子擦手，喊话正在布菜的宋福，“你去告诉姜大人，不见，让他回去。”

宋福应声，放下碗箸，用眼神示意宁有为帮忙布菜，自己去了外面。

待见到姜定海，宋福随便找了个借口让他回去。

宋福对宁有为布菜不放心，姜定海转身刚走，他便赶忙回来了，进来一看，还是令他大吃了一惊。

宁有为当真不懂布菜的规矩，对着御膳一顿乱夹，把李陵游面前的小碗堆成了“一座山”。

宋福正欲说道，发现李陵游脑袋歪向一侧，双眼紧闭，已经睡着了。

他拍着大腿，压低嗓音道：“还夹呢，陛下睡着了你没瞧见？”

“啊？”宁有为放下又夹了“一座山”的小碗，走过去猫腰一瞧，“还真睡着了，我去拿条毯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