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陵游身上没力气,他昨日只喝了药,这会儿饿得厉害。
他下床洗漱更衣,被宋福和宁有为左右开劝,才忍住吃了个九分九饱。
吃完后,李陵游整个人都活了过来,有力气,身上也舒坦了。
他提醒自己还在生卫景晨的气,不能这样算了,于是叮嘱门外守卫,若卫景晨来了,不准放他进来。
巧的是,他刚叮嘱完不久,就见门外侍卫进来通禀卫景晨来了。
李陵游以养病为由,让他将卫景晨赶回去。
卫景晨走后,李陵游去华阳宫给母后请安,再去太庙给父皇皇兄上香,最后回到殿里与宁有为对弈,直到连输五局才罢休。
午膳后,侍卫进来通禀,李陵游以为又是卫景晨来了,如此锲而不舍,心里稍感动容,却听来人是姜定海。
与此同时,殿外响起了鬼哭狼嚎的声音。
李陵游皱起眉头:“宫里闹鬼了?”
侍卫道:“这声音正是尚书令大人。”
“搞什么名堂?”李陵游过去到罗汉床上坐下,“让他进来。”
宁有为倒了杯热茶,李陵游一看见茶盏就打水嗝。
今日他被宁有为劝得不知道喝了多少杯,再喝下去,他真的要变成水桶了,正要拒绝,姜定海的声音一下子拉近了。
“陛下嗷!嗷嗷嗷……陛下嗷嗷……臣听闻陛下龙体抱恙,急得连饭都吃不下,赶忙过来了,一路上都在担惊受怕,生怕陛下有个万一。”姜定海将提着的药材包递给宋福,连哭带嚎地来到他身前,“臣府里这些年存的好药材,臣全带来了,陛下你还年轻,一定要保重龙体啊!”
此时此情,若是放在以前,李陵游只会感动的心都要化了,如今倒不觉得了。
姜定海身上的紫鸾鹊锦袍穿得端庄整齐,腰间的金銙蹀躞带系得一丝不苟,更别提脸上没有一滴泪痕。
李陵游记得昨日想皇兄时,他连头发都未梳,恨不得穿着寝衣直接去太庙。
姜定海若真伤心,哪里会这般光鲜亮丽?
李陵游接过宁有为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学着卫景晨说话的样子,冷淡地道:“多谢舅舅关心,我身子已无碍。”
“好好好,那便好。”姜定海点头抹了抹眼眶。
直到杯中热茶喝完,姜定海还未提离开,李陵游直接问:“舅舅还有事?”
姜定海歪头打量他,目光和蔼可亲:“臣瞧着,陛下似乎跟以前不大一样了。”
“舅舅多心了。”
“是。”姜定海站直身笑笑,两手交叠放在腹部,“臣听闻,摄政王近日总是出言顶撞陛下。陛下乃是天子,身为臣子这般逾矩,实乃大逆不道!”
李陵游把玩着喝空的茶盏,认同道:“舅舅所言极是,我会好好教训他的。”
“陛下龙体有恙,无法执政。这批阅奏折一事,若还让摄政王来做,实在让人难以放心,稳妥起见,陛下不妨换个人来处理?”
李陵游指尖顿住,捏紧了茶盏。
原来姜定海刚才说卫景晨的不是,目的是为了这个。
他虽然还在生卫景晨的气,但听着姜定海这番言辞,心里依旧感到不满:“皇兄相信卫景晨的才能,才会敕封他为摄政王。这数月以来,朝堂上诸多事宜,摄政王都处理得尽善尽美,未曾有过任何差池,你不可能不知。”
“是这样没错,但他顶撞陛下是不争的事实。他既未把陛下放在眼里,陛下若还留着他,岂不是养虎为患?”
李陵游缄口不语。
姜定海叹了口气,满脸愁容:“这人心隔肚皮,谁知道肚皮下是黑是白?陛下宅心仁厚,贼人哪会心慈手软?臣是真怕啊!”说完姜定海又抹起了干巴巴的眼皮。
李陵游烦躁不已,抓了抓头发:“舅舅的话我会考虑的,退下吧。”
姜定海愁容转为笑脸,躬身行礼:“陛下英明神武,有陛下这句话,那臣就放心了。陛下好生歇息,臣告退。”
李陵游摆摆手,宋福引着姜定海,将他送去殿外。
李陵游身子向后挪动,后背靠着软垫,两腿交叉,两脚悬在床外,若有所思。
宁有为提起茶壶再次倒茶,只是递过去时李陵游未接。
李陵游眉头紧锁,衬得面色颇为凝重。
宁有为问:“陛下相信了尚书令大人的话?”
李陵游摇了摇头,他从前很少去揣摩别人的话,认为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拜卫景晨所赐,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听人说话时,学会了揣摩话中之意,或是话外之意。
这也让他发现,很多人说的话,并非表面说的那个意思。
宋福送走姜定海回来,李陵游扭头唤他,又看了眼宁有为,道:“除了你们两个,把宫里其他人全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