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起身，握住卫景晨的手，拉着他，示意他绕过御案坐过来：“阿泽，你别担心，事情没有你想的这么糟。”
卫景晨坐下身，脸色未有缓和：“阿闲，你一直生活在你父皇皇兄为你打造的温室里，你看不到下面的苦难，也不知道大晋如今的局面。”
“我知道，是你想的太过了。”李陵游握住卫景晨的手，神色轻松地道，“你若觉得他们联姻会对大晋不利，想个办法破掉他们联姻不就行了？”
“不可能。”卫景晨一口咬定。
“为何不可能？他们两国谁先提出的联姻？”
“两人两情相悦，一起提出来的，北狄国的十三皇子嫁给了东厉国的太子。北狄国的国君最是宠爱这个小儿子，为了这件事，两国还闹了不少不愉快。”
“两个皇子在一起！”李陵游瞪大了眼睛，仿佛发现了新大陆，“还能这样联姻？”
“重点不是这个。我说这些，是希望你能争点气，发奋图强好好学习。两个皇子两情相悦，这联姻就破不了，我们也插不了手。你若不尽快成长起来，万一他们联合起来对付我们，届时我们怎么办？”
李陵游依旧轻松地道：“不会，若是他们两情相悦，便不是为了对付我们而联姻。况且当年那场仗打了八年，损失惨重，北狄国即便想要缓过来，至少也要缓个七八年，我们完全不用担心。”
卫景晨抽回手，转而握住李陵游的肩膀：“他们现在未想对付我们，不能保证以后也不会。北狄国要缓七八年，我们就不用缓吗？我们每年还要给北狄国纳贡，那么多贡品，能够养活多少兵马了，你算过没有？”
“我是没算过，不过阿泽你看啊，朝中诸多大臣，他们都没像你这么着急，可见是你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了。”李陵游拍拍他的手背，宽慰道，“你说他们两情相悦，叫我说，两情相悦又如何？说不定哪天就分道扬镳，反目成仇了，用不着担心。”
“未雨绸缪啊！”
卫景晨脸色凝重得好像大晋国要完了似的，实在夸张。
李陵游哄道：“好了阿泽，你真的不用太担心。当年父皇龙体欠安，北狄国迟迟不肯退兵，为让百姓免受战乱之苦，父皇才会主动退步，选择议和纳贡。要我说，若当年坚持打下去，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现在朝堂上有你在，万事处理得妥帖恰当，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而且我不是已经跟你好好学了吗？”
卫景晨怒其不争：“你是学了，可学了这么久，你记住了什么？《管子》第一篇我教了你不下五遍！还有国之四维，我说过不下十遍，你为何总是记不住呢？就连批奏折，现在还是有一堆问题。说了明白，下次还犯错，老实认了错，最后还是不改，你这样何时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国君？”
他越往后说，语气中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就越明显。
李陵游不服气地撇起嘴：“哪有你说的这么差？国有四维：一曰礼，二曰义，三曰廉，四曰耻。”说完他扬起下颌，挑了挑眉：“我说得可对？”
卫景晨脸上未见喜悦：“后面呢？”
“后面……”李陵游一时想不起来，“你刚才只问了四维，我还没来得及想后面。”
“我就知道。”卫景晨放下手，坐正了身。
“别不高兴了。”李陵游倾身亲了下他的侧脸，“我今日跟你好好学。”
“你每日都这么说，结果一会儿就开始懈怠。”
“哪有？是你对我太严厉了。”
“那是因为你不争气！”
眼看着卫景晨越说越来劲，李陵游不与他争辩，退让一步接着哄：“好了好了阿泽，别不高兴了，我今日一定争气。”
他用食指戳了戳卫景晨的脸：“你看看你，老是板着脸，这样会长皱纹的。”
卫景晨舒开眉头，脸色依旧老样子，他将《管子》放在御案上，缓了缓语气道：“你今日复习前二十页，明日我过来检查。”
李陵游眨了眨眼睛：“明日过来？你要去哪？”
“我去六部处理公务。我在这，你根本没有心思学。”
李陵游笑了：“原来你知道啊！”
卫景晨颇为无奈，起身道：“你快学吧，对了，案上这几本奏折别忘了批。”
“好啊，今日先放你一马。”
翌日起，卫景晨不分上下朝，每日天不亮便会进宫来，将李陵游从床上拉起，让他读书，考问他学习进度。
李陵游知道他是在担心北狄国和东厉国会对大晋不利，只是他无论如何相劝，卫景晨始终无法安心。
他被卫景晨拉进书的海洋，日子过得又苦又甜。
就像卫景晨说的，读书不觉已春深，一寸光阴一寸金。
不知不觉，已然入了秋。
天逐渐亮得晚了，然而卫景晨还是会早早进宫，仿佛他这里就没有天冷需要晚起的说法。
李陵游头疼坏了。
“怎么还是错？”卫景晨崩溃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宋福与宁有为早已习以为常，不止他们，殿里的其他宫女太监同样，大家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一眼未看这边。
李陵游睡眼蒙胧，无力狡辩。
卫景晨啧了声，拿开他的手：“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咬笔头。它又不甜，你咬它干嘛？”
李陵游手上的御笔是卫景晨亲手所做，笔杆由和田玉打造，状似竹节，小拇指粗细，玉质光滑，触感极好，是李陵游近日最喜欢的物件。
手中御笔被夺走，李陵游掌心托着脸颊，抱怨道：“你这几日越来越过分了，天天凶我。我都半个月没出宫了，还看不出我的诚意吗？”
卫景晨语气严厉：“你觉得都是给我学的？”
“难道不是你让我学的？”李陵游不满，头朝下一栽，伏在案上不动了。
“你又睡！”卫景晨气急败坏，掐着李陵游腋下，把人捞起。
李陵游怕痒，扭了扭身，歪到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