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陵游疲倦一扫而空,坐直身,一想着卫景晨收到玉佩时的高兴样,他就浑身是劲。
他这回就是要让卫景晨高兴高兴。
李陵游行动迅速,即刻让宁有为去藏库取玉佩,让宋福回王府带洛灵来。
晚膳后,宁有为将取来的玉佩摆放在大案上,让李陵游挑选。
天色已晚,为了看得更清楚,宋福命人将殿里四角灯座挪过来,放在大案两边。
李陵游背手俯身,围着大案来回走。
玉佩五颜六色,样式五花八门,李陵游决心挑出个绝世好玉来,选得无比认真。
卫景晨玉树临风,完全不需要花花绿绿的颜色去点缀,因此李陵游将案上除白色外的玉佩,全部收回金丝框。
又想着卫景晨是武将,有些奇形怪状、过大过小的实在配不上他,于是也通通收走。
如此一筛选,案上还剩下六个。
李陵游掌心撑着案面,目光从左到右,样式依次为鱼跃龙门、刘海戏金蟾、神龟逐月、五谷丰收,还有……
李陵游拿起第五块玉佩,对着烛火端详,上面的浮雕样式竟是山荷叶花。
宋福探头过来,向他解释:“这个是老奴从王府库房里找来的,陛下两年前命人做的。”
李陵游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当初皇兄送了他几株山荷叶花,他头回见到那花,很是新奇,便让人照着花样做了玉佩,不知何时做好的,他也没留意。
这玉佩通体为长方形,拿在手心里大小刚刚好,质地莹润通透,浮雕工艺更是巧夺天工。
李陵游对此深感满意,不再看最后一个,直接道:“就用这个了。”
宁有为将案上剩余玉佩收回金丝筐。
李陵游招呼大家坐下,目光转向洛灵。
洛灵头上梳着垂练髻,上面戴着的发钗由彩绳与金线共同编织、再用金珠玉石点缀而成,雅致精巧。
当初李陵游去王府游玩,就曾被这种发钗一眼惊艳到,他想若是用这种编织手法做玉佩佩绳,卫景晨定然喜欢。
他指着洛灵头上的发钗,道:“洛灵,就是你头上这种,你教我编成佩绳。”
洛灵打了个响指:“这很简单,保准陛下一学就会。”
闻言,李陵游挺直腰杆,胸有成竹,想着今夜熬一熬,没准明早就能送给卫景晨了。
洛灵取来彩绳,李陵游确定花样,跟着学起。他下定决心要亲手做,因此只让洛灵口头教述。
李陵游的手挡着,洛灵总是看不清,干脆到大案对面,膝盖跪在椅子上,上半身趴在大案上进行指导。
她边说边在半空中比划:“将黑线对折,从铜环里穿过来,交叉后向外拉紧……”
李陵游聚精会神,耐心十足,两手随着洛灵说的去做。
宋福与宁有为坐在李陵游左侧,全都歪着脑袋看着。
宋福击节称叹:“陛下真是聪慧,你看这……”
他话还未说完,洛灵急道:“不是这样的陛下,是将左边的第三根线绕过去。不是这样绕,应该那样绕,绕过后再从铜环里穿过来。哎呀,错了错了,不是这样的!”
洛灵一着急,说话声音变得极大,两手悬在半空中,恨不得直接上手。
李陵游听得云里雾里,分不清哪根是哪根,干脆全部拆开:“算了,重新编,你重新讲。”
半刻钟后,洛灵再次高呼:“陛下,你怎么还这样穿?错了,不是这样的!”
宁有为伸手拿过李陵游手上的线,想要帮他一把:“陛下,洛灵姑娘所言是这个意思。”
温润的嗓音宛如夏日清泉,给殿里急躁的气氛降了些温。
“啪!”李陵游一巴掌拍在宁有为手背上:“说了别碰,我自己来。”
宁有为只好放开,向洛灵投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目光。
李陵游编绳,真是谁看谁着急,宁有为看不下去,从怀里掏出本书,坐一旁看书去了。
而洛灵愈发崩溃的声音还在继续:“不是这样!不是这样,陛下你这太松了!哎呀又错了!”
宋福原本还时不时夸一句,这会儿实在想不出夸词来,便和宁有为一起看书,尽管他不识几个字。
唯有李陵游不疾不徐、慢条斯理,错了拆开重新编,不好看了也重新编,最后发现黑色没有墨绿色好看,直接扔了从头来过。
总之他就是要编成,还要编得举世无双,让卫景晨拍案叫绝。
洛灵欲哭无泪,用眼神向宋福和宁有为求救。
两人摇头浅叹,为她倒了杯热茶,祝她保重。
洛灵无可奈何,低头再看:“啊啊啊陛下!你又错了!”
李陵游淡定地拆开,再次从头编起,并拿出了大兄长的姿态来,谆谆教导:“洛灵啊,我说你脾气真不好,多大点事,至于犯急吗?错了重新来就是了。”
洛灵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哀莫大于心死:“陛下教训的是。”
话音刚落,她彻底抓狂了:“苍天啊!怎么还错啊——”
“那就再重新来。”
“呜呜呜……”
殿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强劲冷风灌进门,将灯座上的蜡烛扑灭了大半。
几个人吓了一跳,望向殿门口,卫景晨身着紫色官袍,疾步走来,神色比以往都要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