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福手臂一挥,大声道:“然后孟夫人连夜跟定南侯跑了!”
李陵游嘴巴张得极大,连夜私奔,他想都不敢想,这可真是比他以往看过的所有话本还要惊心动魄。
“当时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孟家即使不愿意也没有办法,只能让两人成亲。”
后面的事李陵游知道,定南侯应募从军,在军中骁勇善战,战无不胜,立下了无数战功。
他从步兵小卒一路擢升到将帅,将入侵的南蛮打得抱头鼠窜,落荒而逃。
父皇大喜,封他为定南侯。
一时间,定南侯声名大噪,在各大州府掀起追捧热潮,连当时还是孩童的李陵游也钦佩不已,想着长大后做定南侯那样的人。
岂料时过境迁,定南侯野心败露,想要谋权篡位,或许连与他相濡以沫的孟夫人也没有想到。
李陵游不免想,当年孟夫人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入京的?曾经一见钟情,执意要在一起的人会没了爱意吗?
他想应该不会,只是孟夫人在私情与大爱之间选择了大爱。
好一个敢爱敢做的女子,李陵游心底油然生出敬意,与此同时,他想到了自己。
他是一国之君,身上担着国之安危,若不除掉姜定海,此人早晚有一天会像定南侯那样引得天下大乱。
母后恨他也好,怨他也罢,即使往后再也不理他,他也认了,姜定海这个人,他必须要除掉!
如此一想,李陵游如破云见日,心中豁然开朗。
他不再胡思乱想,坚定地从石凳上站起身,接下来他只管等卫景晨与宁有为的消息就好了。
不得不说,卫景晨回来后,让他这个做陛下的省心不少,只要卫景晨以后老老实实的别气他,这种感觉还不错。
再去看宋福,他抱着拂尘,又变回了过去笑容可掬的模样:“见陛下想通,老奴也就放心了。”
李陵游释怀一笑,跳下凉亭:“走,回去批奏折。”
夜幕四合时,卫景晨来了,手里拿着根乌龟糖人。
殿门大开,夜风不断,卫景晨一袭蓝袍,衣袂飘飘,宛如仙人下凡。
李陵游身着明黄色寝衣,大喇喇地翘着腿,卧在罗汉床上玩鲁班锁,他被这突然出现的“美景”引得偏过头,一时看入了迷。
卫景晨目光锁定这边,一步也未倾斜地径直走来,向他递上糖人:“阿闲,我刚做好的糖人。”
李陵游意识到失态,扭回头,晃了晃翘起的脚,用着距人于千里之外的语气道:“我不吃甜食。”
话虽如此,卫景晨面色依旧温和,说了句与过去同样的话:“那等阿闲想吃了再吃。”他转身将糖人放到茶几上两个喝空的茶盏上。
李陵游转动眸子斜睨过去,卫景晨只要不穿老人袍,人就显得分外有朝气,注意到衣袍上的银色兽纹与头上银冠纹路一致,李陵游挑了挑眉,竟然还是特意搭配的。
他趁着卫景晨转身前收回视线,继续玩鲁班锁。
卫景晨很快回来了,问:“阿闲,你今日可换药了?”
卫景晨和白日一样,五官快要贴他脸上了,李陵游甚至无法聚焦看他的眉眼。
又来这一套,李陵游不客气地捶了拳他的胸膛,故作凶恶地道:“你又不是太医,管我换不换药!”
卫景晨向后踉跄,很快站稳,咳嗽了声,揉了揉胸口:“看来是没有。”
李陵游拧起眉头,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怪异感,卫景晨仿佛生了大病,非常不正常,因为他嘴角噙着笑。
他打了卫景晨一拳,卫景晨在那揉着胸口笑?
李陵游缩了缩脖子,好瘆人,比在朝堂上对他笑时还瘆人。
这样的卫景晨让李陵游很不放心,他无法再淡定,放下腿,正身坐好,浑身警惕。
卫景晨再次凑近时,手里多了个小药瓶:“阿闲,这药对愈合伤口效果很好,我来给你换药。”
他说完,不等李陵游反应,闻见声的宋福已经“吃里扒外”地带着圆凳与绢布过来了:“老奴刚还在劝陛下换药,陛下不肯,如此就辛苦王爷了。”
李陵游黑下脸,宋福笑得可以说是谄媚了。
宋福说完不敢看这边,放下东西将殿里侍从带了下去。
卫景晨用脚勾着圆凳,靠近罗汉床,腿迈坐下。
李陵游瞪大了眼睛,卫景晨原本腿就长,圆凳挨得近,这么张开腿一坐,他的腿就被困在了中间。
岂有此理,李陵游立即起身,大腿猛然一沉,又让他一屁股蹾坐了回去。
“阿闲,别动。”卫景晨刻意放慢语速温声道。
李陵游听得浑身刺挠。
啊啊啊!能不能好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