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景晨用棉棒挖取药膏,开始涂抹,他坐的圆凳与罗汉床同高,但因个头高,李陵游视线全被挡住了,只能看到卫景晨抿着的唇瓣,以及刮净胡茬的下巴。
这个姿势实在难受,卫景晨越凑越近,又快贴他脸上了,李陵游不得不怀疑卫景晨是故意的,他呼吸不畅,向后挪屁股。
卫景晨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别动,阿闲。”
李陵游浑身不自在,身子越来越僵。
不知道卫景晨涂的是什么药,与之前药粉不同,凉凉的,有点痒。
卫景晨动作很轻,来回点涂,李陵游脊背开始发麻,忍不了了,手指扣着鲁班锁:“你使点劲。”
卫景晨动作更轻了。
李陵游:“……”
说什么对他好,全听他的,全是骗人的鬼话,卫景晨就是故意来折磨他的。
卫景晨哄着道:“马上阿闲,就要好了。”
“放开,我不涂了。”
卫景晨仿佛没听到,自顾自地说起来:“阿闲,我刚才的话没有说完,翰州现在很稳定,等后日抄没了尚书令府,阿闲就可以安排给灾区盖新房了。”
卫景晨离得太近,说话宛如情人间密语,李陵游感到别扭极了,奈何卫景晨说的是公事,他只好开口:“再等等,万一再发生地震,岂不白盖?”
“去年地震后,不曾再发生余震,说明板块已经稳定下来,所以阿闲不用担心。”
李陵游耸肩瑟缩了下,他不想与卫景晨这样聊天,心里又急着想知道缘由,最后还是问道:“你懂地震?”
“嗯,地震是地下内部板块相互挤压碰撞后产生的结果,不算什么稀罕事,板块本来就是活跃的。”
李陵游听不懂,不过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或许卫景晨真的没有骗他,他来自别的世间。
卫景晨懂地震,会做摇椅与谷风机,这些全是他不曾知道和见过的东西。
还有自成一派的“卫字体”,或许在他的世间,都是那样写字的。
卫景晨道:“天气暖和,包扎反而不好结痂,这样就行。”
“酷刑”终于结束,李陵游舒了口气,收回思绪,应了声好。
卫景晨将药瓶盖好,放在床角,接着不动了。
不动了?
李陵游戒备起来,正要开口让他起开,卫景晨又说起了正事:“阿闲,我与宁有为整理了去年商税账目,足以证明姜定海从中贪墨。另外茶行的白掌柜可以作证他欺压商户、垄断茶行、搜刮民利。”
卫景晨端着为官者的架子,一脸的端庄正色,现在出口撵人,会显得他心胸狭隘,李陵游只好作罢:“只有这些吗?”
“我们时间太短,只剩下明日,之前失踪的官员,害你我一事,没有确切证据,只能暂且搁下。”卫景晨顿了下,道,“对了,我打算今夜去大理寺天牢审问那六位官员,应该还能撬出些东西来。”
卫景晨伸手刮了几下李陵游鼻梁上方,像是之前的药粉未擦干净:“本来说要给你守夜的,只能等下一次了。”
见他刮个没完,李陵游甩头向后避开,嫌弃道:“谁让你守夜了?要去审问赶紧去,审问时最好别有旁人,以防是姜定海的眼线。”
卫景晨半起身,上身朝这边靠近,笑道:“阿闲,我们想一块去了。”
他动作太突然,李陵游急急后退,后脑贴住罗汉床的围子。
卫景晨道:“另外,我已经派人暗中盯住尚书令府,府里但凡有人出来,咱们的人都会跟着。”
“知道了,你赶紧去。”
卫景晨撑着罗汉床,继续朝这边贴近。
“你要做什么?”两人距离太近,李陵游退无可退,心里警铃暴响,最后掌心朝外,挡住了嘴巴。
卫景晨五官在他眼中放大,距离他只剩下半个手掌的位置,着实危险。
“刚才是因为你鼻梁上有药粉,现在是看你的伤好些没有,怎么还捂起嘴来了?”卫景晨一脸无辜地道,“阿闲不会以为我要亲你吧?”
被说中心声,李陵游面红耳赤:“我才没有!”
卫景晨笑了笑,抬眼观察伤口:“药膏全被吸收了,估计这两日就能结痂,晚上就寝时小心碰到,即使发痒也别用手摸。”
看来真的只是想看他的伤口,是他想多了,李陵游有些尴尬,正要放下手,卫景晨突然低头,在他手心里亲了下。
“啊!!”李陵游大叫,腾地跳起身,“卫景晨!你找死!”
卫景晨动作极快,亲完后,站直身的同时向后退了两步,面色如常,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倒让李陵游怀疑是他产生了幻觉,但手心里的异样感并未消失,像是很多只蚂蚁在上面爬,百爪挠心的难受,根本无法忽视。
卫景晨不动声色地拱手行礼:“陛下早些休息,臣告退。”
李陵游暴跳如雷地瞪着卫景晨,看着他顶着一副无事发生的嚣张面孔,施施然离去。
呀!!李陵游手心在腹部用力揉搓,气得直跺脚。
卫景晨竟敢不经过他准许亲他手心。
真是可恶!这手不能要了!
李陵游气急败坏,过去抓起茶盏上的糖人,把它当成卫景晨,咔咔咔,啃得连渣都不剩。